次日,陆璟去京兆府,他任京兆府牧,因着要成婚,皇帝让他歇了几日,如今也该回去上职了。临走前吩咐了将府中中馈交由妘曦宁,下人来向妘曦宁交接。
花厅里,妘曦宁端坐主位,面前站着乌泱泱的一群管事婆子、账房先生,个个脸上带笑,嘴上抹蜜,却是两手空空。
领头的管事婆子齐妈妈上前行了一礼,道:“王妃,您初来乍到,老奴怕您看那些账本子伤神,先把要紧的跟您说说。”
“咱们府上一共三十六处庄子,二十四间铺子,每年的进项除去各处平日里的开销,约莫能剩下个万两银子。库房里现银有三万两上下,绸缎布匹、古玩摆件,都整整齐齐放着呢。”
“府里上下三百多口人,每月的月例银子都有定例,老奴都记在脑子里,错不了。”
“可不是嘛。”一旁的常妈妈帮腔,“皇子妃,咱们府上规矩大,一应事务都有定例,您只管照着惯例走,万事不必费心。”
妘曦宁端起茶盏,慢悠悠饮了一口,目光扫过众人,这些人真当她是傻的不成!
“齐妈妈记性可真好,不过,我记性不大好,听了容易忘。”妘曦宁笑了笑,“劳烦各位把近三年的账册、田庄的收成交接单、铺面的租赁契约、账房的盘点册、府里的人名册与月例发放签单全搬过来,一样一样,对着册子说。”
花厅瞬间安静,几个管事互相交换眼神。
半个时辰后,花厅变成了账房,桌上堆着半人高的账册,妘曦宁带着剪秋一本一本地翻。
“齐妈妈,这库房册子上记着纹银五千两整,你去开了库房,我亲自看看。”
齐妈妈支支吾吾的到底也没说什么,领着妘曦宁去库房。
到了库房,妘曦宁当场清点,竟只有两万六千五百两现银,其余全是借条。
妘曦宁拿着借条,看向齐妈妈,“齐妈妈,你说说,这些借条,是我去收,还是你去收,嗯?”
齐妈妈连忙跪下请罪:“王妃赎罪,是老奴一时糊涂,老奴再也不敢了,求您绕老奴一命。”
“起来吧。”
齐妈妈心中一喜,道:“谢王妃。”
却听妘曦宁又道:“这借条有些是借给朝中大臣的,我不好决断,待郎君回来再作处置吧。”
齐妈妈听妘曦宁要告诉陆璟,恐慌不已,连忙求饶,妘曦宁并未管她,径自回了花厅。
——
“鸡蛋三文一个,上等燕窝六两银一两,一年采买上百两,可我怎么记得,这上等燕窝是五两银一两。你说呢,常妈妈?”妘曦宁睨着常妈妈。
“这……”
妘曦宁随意指了个采买的侍女,“你说,鸡蛋几文一个,燕窝多少银一两?”
“回王妃,鸡蛋一文一个,燕窝五两银一两。”侍女颤颤巍巍地答。
“常妈妈,你是府里的老人了,我给你留些体面,一会儿去结了本月的月例便离开吧。”妘曦宁道,“若是不服,咱们这就带着账本去见官,让官府来断。”
“老奴不敢,谢王妃开恩。”常妈妈连忙下去,不敢再见妘曦宁。
妘曦宁又看了两个时辰账册,觉着有些累了,道:“今日便先到这儿吧,余下的明日再说。”
“求王妃做主,求王妃救救奴婢!”只见一名侍女突然冲出来,带着哭腔朝妘曦宁跪下喊道。
妘曦宁脚步顿住,一旁的一位妈妈低声提醒:“这是府里的粗使丫头,叫小桃。”
“有什么冤屈,说吧。”
“奴婢是针线房的,管事的吕妈妈克扣我们的月钱,每月只发六成月例,其余全进了她自己的腰包!”小桃哭着说道,“我们不敢说,谁要是说了,她便要用藤条抽我们,还不给饭吃,奴婢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奴婢的阿娘还等着买药救命,求皇子妃做主!”
“你血口喷人!”一位妈妈站出来,正是吕妈妈, “老奴在针线房二十多年,清清白白,王妃莫要听这丫头胡诌,是她自己手脚不干净,被老奴抓到过,故而携私报复,您可不能听她的一面之词啊。”
“吕妈妈,我可没有只听信一面之词,克扣没克扣,查一查就知道了。”
“剪秋,你去针线房,把所有人都叫过来,我要挨个问。”
“是。”
剪秋带着针线房的人到花厅,妘曦宁挨个问了问,起初还有几个侍女支支吾吾不敢说,后面见其他胆子大的都跪在地上指控吕妈妈,便也实话实说了。
“吕妈妈,你可还有什么要说的?”
“老奴,老奴无话可说……”
“来人,吕妈妈无视府中规矩,克扣侍女月例,打骂侍女,杖打四十,逐出府去。”
吕妈妈被侍卫带下去,不一会儿,外面响起惨叫声,声音又渐渐小了下去。
花厅里的众人看着被打得血肉模糊的吕妈妈,明白妘曦宁这是杀鸡儆猴,往后便不敢造次。
收拾了吕妈妈,妘曦宁看向小桃,“小桃,你先去了领银子给你阿娘抓药治病,其余人,吕妈妈克扣的银子与本月的月例一起发。”
“多谢王妃,王妃大恩,小桃此生难忘。”
“下去吧。”
从花厅出来,妘曦宁带着剪秋往自己的院子去,走到一处假山时,听到有人躲在角落小声议论着什么。
“我可是亲眼看到的,三更天,我从马房那儿走过,远远的便瞧见一个东西,白的,没有脚,在库房屋顶上飘。”小厮说着打了个寒战 ,“我吓得汗毛都竖起来了,赶紧往回跑,鞋都跑丢了一只!”
旁边一个侍女说道:“我听说啊,这库房底下从前是片乱葬岗,阴气重的很……”
此话一出,周闻的侍女小厮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妘曦宁皱眉,这可是翊王府,选址时钦天监看过风水,圣人御笔亲批的,都是正经官地,哪来的乱葬岗?
“剪秋,去查查是怎么回事。”
“是。”
妘曦宁先回了院子,片刻后,剪秋回来。
“打听清楚了,府里下人都在传,最近库房那边闹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