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处突然出现了一个人,我定睛一看,居然是芋头冰,我心疼得直拍大腿:这家伙居然没掉下来,太可惜了!
芋头冰淡定从洞口下来,完全没有把我放在眼里,他扶起老银,看着洞里的景象沉思片刻,捡起一块鹅卵石往下抛去,一秒,两秒……回声传回来的时间很快,我不知道这是怎么计算的,但是我知道深度不算太深。
祝音这时候给出了一个消息,她成功翻译了青石板上的大部分古苗文,有一部分是祭祀时祭司吟唱的咒语,其余的部分则是祭祀流程,可以知道溶洞深处还有一个祭祀石窟,他们会在地面举行了仪式后顺着天梯下来供奉伟大的苍梧神树。
听到这个消息,我们就没有不高兴的,特别是老银,兴奋得不得了,他终于能救他儿子了,我想我也得兴奋一下,终于要完成任务了,我再不回去睡觉,分分钟猝死。
祝音又道:“哎!就是这祭坛塌得太不及时了,我还没分析完路线,接下来的路,得自己找。”
冯景禾安慰道:“鲁迅曾说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只要有人走过,肯定有痕迹,无非废点时间而已。”
冯景禾率先打开手电筒往下走去,台阶除了有些湿滑,并没有什么异常,我紧跟其后,用手撑着石壁往下走,指尖的触感是石壁天然的粗粝。
空荡荡的阶梯中回荡着我们几人的脚步声,显得格外阴森,手电筒的光亮在这里根本不够看,洞口的月光也渐渐远去,耳边是风声与碎石滚落的声响,像有人跟在我们身后似的,再往下走些,回转阶梯的前后两端都陷入黑暗。
我手掌偶然抚过放火把的位置,感觉和其他地方触感不同,手电一照,还真给我发现了东西,每一个火把位置的上方,都有一幅巴掌大的图案。
上面是一些火柴人画像,一个圆圈几条线段拼一起就成了人,因为各种自然因素叠加,图案已经被侵蚀得分不清高矮胖瘦了。
我把他们都叫了过来,几个脑袋纷纷凑近,仔细看完前后的图案,我第一个反应过来这些图案好像祭祀的过程刻画。
冯景禾是第二个明白的,他大喊一声:“我知道了!”
芋头冰闻言,眼神微微一沉,居然看了我一眼,冯景禾此刻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食指和拇指揉搓着下巴,着急忙慌往下走去,似乎要验证什么。
我们跟随他走到最后一个图案处,他正用手指着图案,说道:“我猜得果然没错,这些图案描绘了当时祭祀的全流程,你们看最后一幅,一群人跪在地上,正前方是一颗大树,再结合前面几幅,就是说我们下到地面后要往右边走,路过一个……额……不知道什么鬼的柱形东西,然后再右走就能找到苍梧神树了。”
珂杰夸赞道:“景禾兄弟你这眼睛怎么长的,我瞪半天了还是只能看出来一些细棍子。”
“太好了!”老银摩挲代表苍梧神树的图案,一时激动,紧紧抱住我,我顿时不知所措,虚抱着他,这么大个男人怎么还落泪了。
他呢喃道:“孩子对不起,是我没用,是我对不起你。”我鼻尖一酸,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这就是一个父亲对儿子的爱啊!
珂杰道:“老板,现在可不是哭的时候,咱们速战速决。”
老银拿袖子抹了一把泪,表示自己没事,我们继续往下,很快就踏上了平地。
我环顾四周,发现这里是一个巨大的溶洞,流水侵蚀出了无数的石道,有点像巨型的蚁穴,开阔逼仄,全在洞内。
周围是历经千万年才形成的天然钟乳石,林林总总,在黑暗的洞内显得诡异万分,我一看到钟乳石,就想到一只叠着一只的血线翅蜚,被虫子爬了满脸的恐惧感让我冷汗直冒。
突然一滴液体滴落头顶,沿着额头流下,我条件反射般后退,手电光一照,原来是一层薄得近乎透明的水膜顺着石钟乳缓慢往下淌,聚在石笋尖上悬着、吊着、直到重得再也挂不住,“嗒”一声砸下来。
我们右转沿着一条狭长的廊道往前走,两侧的石壁朝中间挤压过来,身下的影子也一起爬过凹凸不平的洞壁。
走得远了,视线豁然开朗,来到一处宽阔的洞厅里,斜前方出现了一条地下河,在七八月丰沛的雨季,这条河水量也不容小觑。
而它的身后,是一块巨大的石幔,那石幔从洞顶一直垂到地面,表面布满波浪般的褶皱,似乎在缓慢地蠕动。
而在石幔旁边,我们居然发现了一块刻了字的大石头,这石头一看就知道是从地上搬下来的,绝不可能是溶洞内部生成,更奇怪的是,石头上刻的字并非祝音熟悉的古苗文,而是繁体字。
虽然新中国已经普遍使用简体字,但繁体字对于我们来说有一种刻在骨子里的熟悉感,哪怕是我,也能轻松看出来上面写的什么。
文字还没被侵蚀严重,仔细看就能看出“顺幽水而下,福泽洞天”几个大字。
“这……还带指示牌的?”冯景禾冷不丁冒出一句。
众人都觉得不可思议,这块石头,到底是谁放在这里的呢?我们前面一路走来,看到的都是古苗文,怎么偏偏这里出现了繁体字?
老银试探着开口:“神树寨前后有两波人入住,横跨千年之久,说不定这句指示的话语,是贾家的先祖所做,为的就是有一天重返神树寨,能在复杂的溶洞内再次找到苍梧神树。”
珂杰小鸡啄米般点头:“就是啊,有这好玩意不得给子子孙孙留条路,也是便宜我们老板了,别磨蹭了赶紧走吧。”
老银顺水推舟:“要不,咱们试试?”
我也觉得老银说得不无道理,看向了芋头冰,他静静站在一旁,目光始终放在水面上,没有出声反驳,我现在完全搞清楚了,老银每次做大决定时都有意寻求他的意见,只要他没异议,其他人就会听话照做。
但我隐隐有些担心,毕竟地下河的水位变化是不可预知的,几十公里外的地方突降暴雨都可能对其造成影响,我们顺着地下河行走,最大的危险就是突然上涨的河水,更别提祝音这个本地人亲自认证的白天会下大雨了,在这样复杂的地下溶洞里,我们能不能赶在下雨前离开这里都两说。
我忍不住拍了芋头冰肩膀,指了指河水:“快下雨了,危险。”
芋头冰看向大石头,沉声道:“没时间了,洞穴……应该是古地下河溶蚀出来的。”
其他人有点懵,但看着芋头冰迈步,也下意识跟了上去,冯景禾问我芋头冰啥意思,我揉了揉眉心,不知道怎么解释。
芋头冰说的对,苍梧神树所在的洞穴比神树寨还要早出现,他们只花费大量人力物力修了楼梯通向这里而已,我们要速战速决,最好的办法就是沿着河道走。
我们向前推进了几公里,河水的走向变得越来越复杂,此刻洞顶最高处达二十几米,洞体最宽约十米,河道最宽处也达五、六米了,河水的流量越来越大,有时会潜入岩洞,有时又会从大片堆积的石块缝隙中喷出。
河道两边是河水冲刷堆积的碎石和泥沙,还算好走,不过我有预感,一旦涨水时在这里,会被激流的水带着一辈子回不来,到时候坟墓里放两件衣服意思意思得了。
又往四周照了照,往前几步的地方,河滩的缓坡上散落着几个背篓,准确说是背篓的残骸,组成背篓的竹条已经烂成深褐色,塌陷成一堆,上面覆着湿腻的东西,旁边散落着一些看不出原样的布片和锈得不成样的金属件。
祝音面上微怔,蹲了下来,她的脚下是一具没有腐烂彻底的尸体,还有一些较大的骨头散落在边滩上,“采药的背篓,但不确定是不是他们。”
闻言,冯景禾一脚踢开脚边的碎石:“看来这里和吃人洞相通,那些采药的救人的,感觉好几条人命被冲到这了,那会不会有其他的东西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