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亮的消息几乎是瞬间弹出来的。
“卧槽！！！”
紧接着第二条。
“陈寂你认真的？？？这什么？？？？”
第三条是语音，陈寂点开的时候音量直接炸了，霞在旁边微微偏了偏头。王亮的声音从虚环里喷出来，带着破音和明显语无伦次的嘶吼：“这他妈是战列舰啊！！C+级！！卧槽卧槽卧槽你什么时候搞的？！你不是说你不知道吗？！你上次在群里发省略号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不对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陈寂把虚环拿远了一点，等他嚎完。
“冷静。”
“我怎么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王亮的声音又拔高了一个调，“四公里！！！我在航院天天看C+级的图纸，那个龙骨框架我在虚拟船坞里盯了两个月了我连摸都摸不到实物你直接有了一整艘！！！还是战列舰！！！还是专属座驾！！！”
“羡慕吗。”
“我羡慕个——”王亮硬生生把后半句咽回去，深吸一口气，然后极其郑重地说，“羡慕。真的羡慕。羡慕疯了。”
陈寂笑了一下。
“所以刚才跟你说了，哥带你飞。”
语音那头沉默了好几秒。然后王亮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和刚才那个炸裂的画风完全不是同一个人：“……真的假的。”
“真的。你在哪。”
“宿舍！！！我还能在哪！！！我在改航院那个破实操报告——管他什么报告！不写了！！”背景里传来椅子被猛地往后推的刺耳声响，然后是翻箱倒柜找鞋的声音。“我跟你说，我现在就出门，你不许反悔——江平呢？！江平呢？！我要叫他一起！群呢——江平！！江平你看到群了吗！！！”
群里的江平在这时候冒了泡：“看到了。”
紧接着：“从舰体轮廓和泊位尺寸来看，确实是C+级战列舰。织女系统搭载的是全规格光脑核心，引擎是核聚变引擎组最新型号，主炮是——算了我不念参数了。你就告诉我什么时候能登舰。”
王亮的语音又切了回来，喘着气，显然是一边跑下楼一边说话：“江平你居然还能念参数，你真的是人吗——陈寂你等着，我马上到！不对，你在哪？！你在月球？！我怎么过去？！我没有个人飞船啊！你说带我飞你倒是来接我啊！”
陈寂低头，在虚环上调出执剑人号的控制面板。织女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响起：“舰长，需要我为您启动引擎预热吗？”
“预热吧。”他说，然后按下对讲键。他的声音从王亮和江平的虚环里同时传出来，清晰而平稳，带着一点刚拿到新玩具就迫不及待想炫耀的、藏不住的得意。
“坐标发我。接你们去。”
陈寂站在舰桥中央，调出通讯面板，给王亮发了条消息。
“坐标发我。派穿梭机接你们。”
王亮秒回：“穿梭机？？不是飞船直接开来吗！！”
“四公里长的战列舰开进燕京上空，你是想让中枢防空指挥部全体失眠吗。”
“哦对哦——不对！那你上次送工业母机的时候霞的三百米机甲不是照样开！”
“那次是紧急任务。中枢特批的空域权限，跟这次是两回事。再说今天是工作日，学生都在上课。你是想让整个燕京都趴窗户上看你的热闹？”
王亮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极其不甘心地回了一句：“……行吧。穿梭机也行。要大的！”
“C+级战列舰标配的接驳穿梭机，你猜大不大。”
“快快快！江平已经到了！他又比我快！他是不是早就在我宿舍门口等着了！”
江平的消息在同一秒弹出来：“谁让你出门前多花了整整两分钟换鞋。你的拖鞋确实不适合登舰。”
陈寂没再回复。他把接驳穿梭机的调度指令输入控制面板，织女的声音从舰桥舱壁中平稳响起：“已接收坐标。燕京大学松林道宿舍区，接驳穿梭机已就位，正在脱离舰腹泊位。”
执剑人号舰体腹部一扇舱门无声滑开。一艘银灰色的小型飞船从泊位中滑出，机身修长，比标准接驳船大了两圈，线条流畅，尾部两组聚变微推力引擎亮起淡蓝色光焰。它脱离母舰后姿态微调，随即朝着地球方向俯冲而下。
燕京大学松林道宿舍楼下，王亮穿着一双刚蹬上、鞋带还拖在地上的运动鞋，仰头盯着天空。江平站在他旁边，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推了推眼镜。两人同时看到了那艘正在降落的飞船。
“穿梭机。”江平说。
“我看到了！比标准接驳船大两圈——这是战列舰标配的？”
“是的，比标准C+级配置更高。从机身曲率推断，这艘接驳船的聚变引擎也是最新型号。推力储备大概是标准型号的三倍以上。”
“江平你再念参数我就——”
“你就不上去了？”
“……我就和你一起慢慢爬舷梯。”
穿梭机降落在宿舍楼前的空地上，机身比周围的行道树还高出一截。金属的外壳在冬日下午的阳光下泛着冷光，舰腹的舱门缓缓滑开，一道步梯缓缓往下延伸到地面。周围已经围了一圈刚下课的学生，有人举着虚环在拍，有人在小声议论——“那是接驳船吧，哪位大佬来我们这里了？”“你猜我们学校最大的大佬是谁？”
王亮深吸一口气，走了上去。江平跟在他身后，他们穿过燕京冬日下午的冷空气，穿过接驳舱门。舱门无声闭合，隔绝了地面上所有的喧哗。
接驳穿梭机脱离近地轨道，朝着月球方向加速。舱内的全息屏幕实时显示着外部星空的画面——地球在舷窗中缓缓缩小，月球在另一侧缓缓放大。王亮整个人贴在舷窗上，鼻子快压扁了。
“我们真的在去月球。”
“准确地说，是去月球轨道。”
“江平你能不能闭嘴。我在认真感动。”
接驳船在月球轨道上划出一道平滑的弧线，前方执剑人号的舰体从月平线上缓缓升起。四公里长的战列舰停在泊位外缘，导引灯带从舰首延伸到舰尾，在漆黑的星海背景中安静地亮着，像一条横贯虚空的淡蓝色星河。
王亮不说话了。
他只是把脸贴在舷窗上，看着那艘飞船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舰首微微上扬的弧度，舰体两侧淡蓝的光带，舰腹泊位中整齐排列的中型接驳运输飞船和数千台深空无人机。所有这些细节都在接驳船靠近的过程中一层一层地展开，像一幅被缓缓拉开的画卷。
接驳船切入舰腹泊位。舱门对接锁定完成的提示音轻轻响了一声。
走廊舱壁在两人踏入的瞬间自动切换为外部实时画面。月球工业集群的全景在他们脚下展开——灰色的月壤上铺满了银白色的穹顶和钢结构框架，不计其数的鸿工机械臂在新建的深空船坞上无声地焊接，焊光在真空中连成一片闪烁的星海。
风暴洋基地的透明穹顶在阳光直射下泛着冷白的光，远处几艘在建的C+级飞船龙骨框架像一排卧地的巨人。
王亮整个人贴在舱壁上，眼睛瞪得滚圆。他的手指在舱壁上摸了又摸，然后扭头看江平。
“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我们现在站在月球轨道上。不是虚拟的，是真的。你能感觉到那个甲板的硬度吗？我们脚下是一艘真的飞船。”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在舱壁上结了一小片白雾。“我不行了，我要发个朋友圈。”
江平没有回答。他正蹲在舱壁前，用指尖轻轻触碰那些正在实时显示月球地表高清画面的纳米级传感面板。他的嘴唇翕动着，没有发出声音，但口型分明是几个专业术语。不过即使是他，此刻也没能完全藏住嘴角那个微微上扬的弧度。
走廊尽头，舱门滑开。陈寂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深灰色卫衣，袖子卷到手肘。霞在他左边，方铭远没有陪同，他去看其他在建的飞船去了。
陈寂朝王亮抬了抬下巴，嘴角那个弧度还是高中时在老街网吧门口等他一起去开黑时的模样。
“你们来了。”
王亮从舱壁上弹起来，深吸一口气，双手在面前比划了半天，然后爆发出今天第无数次破音——
“你这是什么神仙排面啊！！！”
陈寂侧身让出通道，顺手在王亮和江平肩膀上各拍了一下。
“走，带你们逛逛。”
舰桥的门在他们面前滑开。
巨大的弧形屏幕上映着月球的全景——灰色的月表上密密麻麻的工业集群，正在新建的深空船坞，远处地球缓缓旋转的蓝色弧面。
所有这一切都在同一个画面里。中央舰长席位的扶手两侧全息面板微微亮着淡蓝的光，生物识别系统已经确认了权限——不只是陈寂，还有他授权登舰的每一位客人。
王亮站在舰桥中央，缓缓转了一圈，把四面八方的每一个屏幕、每一个控制台、每一个他叫得出名字或叫不出名字的设备全部看了一遍。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陈寂。他的表情忽然变得很认真，和刚才那个嚎叫的疯子判若两人。
“陈寂。”
“嗯。”
“那个——谢谢。”
陈寂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谢什么？”
“谢你拿到这艘飞船之后，第一个想到的是我和江平。”
陈寂没有回答，他看了霞一眼。
霞微微点头，嘴角挂着淡笑。
“废话真多，除了你们还有谁，坐稳了。”
他转身走向舰长席位，这次没有犹豫，直接坐了下去。
扶手两侧的全息面板同时亮起，淡蓝光环在掌纹识别区缓缓流转。
织女的声音从舱壁中平稳响起，音量始终控制在最舒适的区间。
“舰长就位。引擎待命。请指定航向。”
陈寂偏头看了霞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我真的可以随便开”的询问。
霞站在他身后半步，轻声说：“你的飞船，放心开吧。”
陈寂转回头，看着眼前那片填满整个弧形屏幕的星海。月球在左侧，地球在右侧，执剑人号的舰首指向深空。
“那就——”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措辞。然后放弃了。
“先兜一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