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别回头,祂在“模仿”你
那声音极轻,在死寂的通道里却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沙沙……沙沙……
像是一块粗麻布裹着重物,在积满厚厚灰尘的地面上不紧不慢地拖行。
巫十九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她将宁千机一把拉到自己身后,手中的破拆镐横在胸前,整个人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对着那个漆黑的洞口。
她的呼吸压得极低,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黑暗中,除了那诡异的拖拽声,再无其他动静。
声音没有靠近,也没有远去,就那么在不远处的黑暗里,持续不断地响着。
宁千机扶着身后冰冷的操作台,强迫自己因过度消耗而抽搐的肌肉稳定下来。
他知道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
敌人随时可能从主通道追来,而这条废弃管道里的未知,同样致命。
“走。”他压低声音,对巫十九打了个手势。
巫十九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她从战术腰带上解下一个巴掌大的强光手电,拧开。
一束凝聚如剑的惨白色光柱瞬间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的景象。
这是一个远比想象中更狭窄的通道,直径不过两米,呈圆形,墙壁由一种粗糙的、类似混凝土的暗色材料浇筑而成。
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几乎能没过脚踝的灰黑色粉末,不知是尘埃还是真正的矿渣。
手电光柱所及之处,粉尘飞扬,呛得人喉咙发痒。
通道的地面中央,每隔数米便嵌着一条早已失去光泽的磷光条带。
它们像是死去巨蛇的惨白脊骨,在黑暗中勾勒出一条通往未知的路径。
巫十九走在前面,手电的光束如同手术刀,精准地切割着前方的黑暗。
宁千机紧随其后,他一手扶着冰冷的墙壁,努力调整着呼吸,同时大脑也在飞速运转,分析着眼下的处境。
那阵“沙沙”声,在他们踏入通道后就消失了,仿佛只是他们打开这扇“死栓”时产生的幻觉。
但宁千机很清楚,那不是幻觉。
走了大约十几米,巫十九突然停下脚步。
她从腰间摸出一个黄铜罗盘,样式古朴,通体黝黑,只有盘面中心的指针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赤红色。
她将罗盘托在掌心,那根赤红色的指针却像是喝醉了酒,毫无规律地疯狂旋转起来,时而顺时针,时而逆时针,发疯般地抖动,完全找不到一个固定的方向。
“麻烦了。”巫十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她收起罗盘,侧头对宁千机低语,“地磁被彻底搅乱了,这下面有东西,很强。”
宁千机对此并不意外。
能承载“归墟”那种级别工程的地方,任何物理参数的异常都是合理的。
他更在意的,是脚下的这条路。
他的手指划过粗糙的墙壁,感受着那冰冷坚硬的触感。
工程师的本能让他开始下意识地观察通道的细节。
他的目光落在了地面上。
那层厚厚的矿渣,并非均匀铺开。
在靠近墙壁两侧的地方,堆积得更厚,而中央区域,则有一道宽约一米的明显凹陷。
这不像是矿车碾压的痕迹,矿车应该有轮子,会在地面留下两条平行的轨迹。
而眼前的痕迹,更像……更像是有什么巨大的、底部不规则的重物,常年累月地从这里被拖过去,硬生生将地面的矿渣和尘土向两边推开,磨出了一条“河道”。
他蹲下身,借着巫十九手电的余光,用手指捻起一点地面的粉末。
细腻,冰冷,带着一股淡淡的金属腥气。
他的视线缓缓上移,看向墙壁。
光线扫过,在距离地面半米高的墙壁上,他看到了一些半凝固的、暗褐色的斑点。
那些斑点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粘稠质感,像沥青,又像干涸的血迹,牢牢地粘在混凝土的缝隙里。
他伸出手指,想要触碰一下,却被巫十九一把按住了手腕。
“别碰。”她的声音里透着警告。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从他们身后传来。
那是一个清晰的脚步声,踩在厚厚粉尘上的声音。
不紧不慢,沉稳有力。
宁千机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和巫十九的动作瞬间凝固,连呼吸都停滞了。
身后的黑暗深邃如渊,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和声音。
又是一声。
这个节奏……宁千机瞳孔猛地一缩。
他刚刚为了观察地面,向前挪动了一步,而身后这个脚步声的节奏、频率,甚至连落脚的轻重,都和他刚才那一步……一模一样。
他试探性地,极其轻微地,又向前迈出了一步。
身后,那个看不见的东西,也分毫不差地,迈出了同样的一步。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那不是追兵,追兵的脚步不会如此诡异。
巫十九的反应比他更快。
她猛地转身,将宁千机完全护在身后,破拆镐的尖端对准了后方的黑暗,全身的肌肉都进入了战斗状态。
她的嘴唇几乎没有动,声音却清晰地钻进宁千机的耳朵里。
“是‘回响’。别回头,千万别回头。也别说话。”她的声音压抑着一种极度的紧张,“它在学你。等它把你的一切都学会了,就会把你换掉。”
学习?取代?
这些词汇超出了宁千机的认知范畴。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
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越是无法理解的现象,越需要冷静的观察和分析。
他闭上眼睛,瞬间进入了“分魂模式”。
周围的世界褪去了颜色,化为由无数结构线和能量流构成的灰色空间。
他的灵魂视角像一架无声的无人机,悄无声息地向后方飘去,穿透了那层令人窒息的黑暗。
身后二十米处,什么都没有。
没有敌人,没有怪物,甚至连一丝能量波动都感觉不到。
不,不对。
宁千机将感知的精度调到最高。
在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负能量。
那能量正在缓慢地汇聚,勾勒出一个极其模糊的、勉强能分辨出人形的轮廓。
那个轮廓没有五官,没有实体,就像一个由电视雪花点构成的影子。
此刻,它正在以一种极其笨拙的姿态,抬起“腿”,然后缓缓落下。
它在模仿。
它在模仿刚才宁千机向前迈步的那个动作。
每完成一次模仿,那个由负能量构成的轮廓,似乎就凝实了一分。
宁千机甚至能“看”到,自己刚才走路时肌肉发力的习惯、重心移动的轨迹,都被这个轮廓以数据的形式吸收、解析。
这东西……是从那扇门里泄露出来的。是那把“钥匙”的气息所化。
它没有智慧,只有一套冰冷的、无法理解的模仿与取代的程序。
现实世界里,宁千机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而那个“回响”,也发出了同样频率的心跳声。
不能再让它学下去了。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闪过。
既然它在学习,那就给它一些它无法理解、无法学习的东西。
对抗是没用的,只能跑。但在跑之前,必须先打断它的学习进程。
宁千机深吸一口气,然后,他的身体开始以一种极其诡异、完全违反人体工学的方式动了起来。
他先是左脚向前迈出,身体却向右后方极限扭转,同时右手高高举起,做出一个像是要托举什么的姿势。
紧接着,不等身体稳定,他又猛地向前单脚跳了一步,落地时却故意崴了一下,整个人踉跄着撞向墙壁。
他的动作毫无逻辑,毫无美感,充满了自相矛盾的、混乱的指令。
身后,那模仿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阵混乱的、像是齿轮卡壳的“咔咔”声。
那个“回响”的“处理器”似乎被这套无逻辑的垃圾信息流给冲垮了,它无法理解这种行为,更无法模仿。
就是现在!
“跑!”
宁千机低喝一声。
巫十九心领神会,几乎在他出声的瞬间,就一把抓住他的手臂,转身向着通道的黑暗深处狂奔而去。
两人的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激起一连串急促的回音。
强光手电的光柱在前方疯狂地晃动,将一条没有尽头的黑暗之路照得忽明忽灭。
身后,那诡异的模仿声已经被远远甩开,暂时消失了。
但他们谁也不敢回头,谁也不敢停下。
他们就像在躲避自己的影子,疯狂地逃向一个连出口都无法确定的未知深渊。
前方的磷光条带在脚下飞速掠过,仿佛一条通往地狱的惨白引路绳,在黑暗中不断向前延伸,延伸,再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