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后,玉石交易会如期在城北大集开市。
一大早,阿布都拉就派人来喊她们。
“沈丫头,交易会开市了,去不去看看?”
“去。”沈清漪应了一声,带着阿玉和陆琢,跟着阿布都拉往城北去。
卫成安也在门口等着她们。几人汇合,一路往城北走。
大集上已经人山人海。各地来的商人摆起了长长的摊位,玉石、宝石、皮毛、香料、药材,什么都有。其中玉石区占了最大一片,各种料子堆得像小山似的。
阿玉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么多玉……”
“西边来的料子大多在这儿集散。”卫成安捋了捋胡子,“康居的碧玉、安息的宝石、天竺的象牙,应有尽有。就看你识不识货了。”
几人走进玉石区,挨个摊位看过去。
阿玉蹲在一个摊位前,拿起一块墨绿色的料子翻看。
“卫掌柜,这是康居碧玉?”
“嗯。”卫成安点点头,“康居产的碧玉,色深,质地也细。你看这块,里头有黑点,那是天然的矿物点,不算瑕疵,但价钱要往下压。”
阿玉哦了一声,放下料子,又去看别的。
陆琢蹲在旁边,拿起一块碧玉料子对着光看了看,指尖在断口处摩挲了一下。
“这块是山料。”他轻声道,“裂多,做不了大件,只能磨珠子。”
卫成安瞥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小伙子眼光不错。”
沈清漪走在旁边,偶尔拿起一块料子看看,大多都摇摇头放下。
“沈姑娘眼光高啊。”卫成安笑道,“这些看不上?”
“质地一般,价钱也不低。”沈清漪淡淡道,“收回去赚不了多少。”
卫成安点点头:“说得是。好料子都在后头呢,咱们慢慢逛。”
逛到中午,几人在集市边上找了个摊子吃饭。
“怎么样,有看上的没?”阿布都拉啃着馕饼问。
“看了几家,有几家碧玉还不错,但价钱没谈拢。”卫成安道,“卖家要价太高,还不松口。”
“正常。”阿布都拉道,“头一天开市,卖家都想卖个好价钱。等明天后天,卖不动了,自然就降价了。”
沈清漪点点头:“不急,再看看。”
正说着,旁边传来一阵喧哗。
只见不远处围了一圈人,里头有人在争吵。
“怎么回事?”阿玉伸长脖子看。
“好像是赌石。”卫成安站起来看了看,“那边有个摊子卖原石,蒙着皮,赌里头有没有玉。”
“赌石?”阿玉眼睛一亮,“沈姐姐,咱们去看看?”
沈清漪瞥了她一眼:“看可以,不许乱买。”
“知道啦。”
几人走过去,挤进人群。
只见场子中间摆着十几块大小不一的原石,皮壳粗糙,看着跟普通石头没什么两样。一个大胡子商人站在旁边,唾沫横飞地吆喝。
“看一看瞧一瞧啊!葱岭来的原石,赌一把,一刀穷一刀富!”
旁边围了不少人,指指点点,没人敢下手。
“这玩意儿,十赌九输。”有人小声嘀咕。
“可不是嘛,看着像石头,切开啥也没有。”
阿玉蹲下来,挨个看那些原石。她伸手摸了摸皮壳,又凑过去闻了闻,最后在一块拳头大的原石前停了下来。
她伸手贴着石头,闭上眼睛停了一会儿。
再睁开眼时,眼睛亮得很。
“沈姐姐,这块。”她小声道,“里头有玉。”
沈清漪走过去,看了她一眼。
“你确定?”
“嗯。”阿玉点头,“我能感觉到。”
沈清漪拿起那块原石翻看了一下。
皮壳是黄褐色的,摸着有点磨砂感,不大起眼。她对着光看了看,又用指甲刮了刮皮壳,没看出什么名堂,便递给了陆琢。
“陆琢,你看看。”
陆琢接过来,掂了掂分量,又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皮壳,最后在一道细纹前停住了。
“皮紧,沙细。”他低声道,“这道纹里透着青气,里头有玉的可能大,但裂不好说。”
“多少钱?”沈清漪问那大胡子商人。
大胡子商人看了她一眼,伸出三根手指:“三十贯。”
周围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一块拳头大的石头,要三十贯?
“太贵了。”沈清漪摇摇头,放下原石就要走。
“哎哎,姑娘别急啊。”大胡子连忙叫住她,“你出多少?”
“十贯。”沈清漪道。
“十贯?”大胡子瞪眼睛,“姑娘你开玩笑呢?这可是葱岭来的料子,十贯你连皮都买不着。”
“那就不买了。”沈清漪转身就走。
“哎哎,二十五贯!二十五贯怎么样?”
沈清漪没回头。
“二十贯!二十贯总行了吧?”
沈清漪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十五贯,卖就卖,不卖就算了。”
大胡子商人咬了咬牙:“行!十五贯就十五贯!算我开张了!”
沈清漪付了钱,拿起那块原石。
周围的人都议论纷纷。
“这姑娘疯了吧?花十五贯买块石头?”
“看着挺精明的,怎么也赌石……”
“切开看看啊!看看里头有没有玉!”
有人起哄,大胡子商人也来了兴致:“姑娘,要不要在这儿切开?我这儿有工具,免费帮你切!”
阿玉也期待地看着沈清漪。
沈清漪想了想,把原石递给大胡子:“切吧。从中间切。”
大胡子接过原石,拿出一把小锯子,咔哧咔哧地切了起来。
周围的人都围拢过来,伸长脖子等着看结果。
咔哒一声,石头被切成两半。
大胡子拿起两半,一看,脸色就变了。
只见断面处,露出一片温润的青绿色,质地细腻,水头十足,竟是一块上好的葱岭青玉!
“我的天……真有玉!”
“这成色,至少值四十贯!”
“十五贯买的,赚翻了啊!”
周围的人炸开了锅。
阿玉兴奋得脸都红了:“沈姐姐,真的有玉!”
沈清漪淡淡笑了笑,接过那两块玉料,递给陆琢。
陆琢接过来,对着光看了看断面,又用指尖摸了摸玉质。
“葱岭青玉,一级料。”他轻声道,“没裂,能出一对镯子,剩下的料还能做几个挂件。值八十贯往上。”
周围的人又炸开了锅。
“八十贯……”
“十五贯买的,这翻了多少倍啊……”
阿玉兴奋得脸都红了:“沈姐姐,真的有玉!”
“收起来吧。”沈清漪道。
她转身就要走。
不远处的茶摊上。
赵福放下茶碗,眯着眼睛看着几人的背影。
方才赌石那一幕,他从头看到了尾。
那个年纪最小的姑娘,眼光准得吓人,蹲在地上扫了一圈就直奔那块石头去了,像是早就知道里头有玉似的。
还有那个姓陆的年轻人,断口一摸就说出了品级和出成率,半点不差。
至于沈清漪……
十五贯把石头拿下,砍价砍得稳准狠,从头到尾面不改色。
这一行人,有点东西。
“二掌柜,”旁边的小厮低声道,“咱们……过去?”
赵福摸了摸下巴,笑了笑。
“走。”他站起身,“去会会这位沈姑娘。”
几人刚走出人群,就被人拦住了。
拦住她们的是个穿锦袍的中年人,白白胖胖的,脸上带着笑,眼神却不善。
“这位姑娘,请留步。”
沈清漪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有事?”
“在下赵福,宝玉阁的二掌柜。”中年人拱了拱手,“我们东家听说沈姑娘来了交易会,特意让在下来请姑娘过府一叙。”
沈清漪挑眉:“裴东家有事?”
“也没什么大事。”赵福笑着说,“就是想跟沈姑娘交个朋友。沈姑娘要是想收料子,我们宝玉阁什么料子都有,价钱好商量,何必在这儿跟这些小商小贩打交道呢。”
沈清漪淡淡道:“多谢裴东家好意。只是我这个人,喜欢自己挑料子,放心。”
赵福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又很快恢复:“沈姑娘说笑了。我们宝玉阁的料子,那都是挑过的,比这些集市上的强多了。这样吧,沈姑娘要是看得起,改天我做东,请姑娘吃顿饭,咱们好好聊聊生意上的事。”
“改日再说吧。”沈清漪不咸不淡道,“今天还有事,先走了。”
她绕过赵福,带着阿玉和陆琢往外走。
赵福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沈清漪……”他眯了眯眼睛,“有点意思。”
走出人群,阿玉还有点激动,攥着刚切开的青玉料看个不停。
沈清漪笑着摇摇头,这丫头的本事,她早见识过了。
“先收好吧。”她道,“赌石终究风险大,以后拿不准的先跟我商量,别自己拍板。”
“知道啦。”阿玉吐了吐舌头,把料子小心翼翼地塞进了布包里。
卫成安在旁边叹了口气:“沈姑娘,你们今天出了这个风头,裴仲安肯定更盯上你了。”
“盯上就盯上吧。”沈清漪淡淡道,“我们又不在贵山城长待,收完料子就走。他裴仲安再霸道,还能强买强卖不成。”
卫成安想了想,也是这个理。
“行,那咱们继续逛。”卫成安道,“下午还有几家好摊子,我带你们去看看。”
几人继续在交易会逛着。
阿玉手里攥着那块青玉料,走路都带风。
第一天就捡了个漏,开门红。
这交易会,来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