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628年10月21日,星期六,午后多云,暗云压境。
咱本以为,五次轮回落幕,执念散尽,诸事皆休。
关掉山门、封死来路、隐去妖气、断绝一切红尘机缘,咱彻底退出了西天棋局。
从此不问仙佛事,只做山间闲散妖。
山里安稳了三天,小妖们甚至开始敢在山门口晒被子了。
岁岁观云,年年饮酒,本该是万古逍遥的结局。
可咱终究忘了,三界的规矩从来不是“你不惹事,事就不惹你”。
咱在山下安然度日,天上的棋局,从未停过。
九重天上,凌霄宝殿侧的云台小阁,如来与玉帝对坐品茶,桌前映着整片西贺牛洲的山河图景。
而咱那八百里伏虎岭,被稳稳圈在正中,醒目得刺眼。
玉帝指尖轻点桌面,语气平淡却带着忌惮:
“此妖十万八千年修为,手握五件先天至宝,更掌时光回溯之能。
无门无派,无禄无籍,不受天庭管束,不听灵山调遣。
这般无上战力游离体系之外,让你我诸天众仙,日夜难安。”
如来指尖捻着佛珠,眸中无波无喜:
“西行取经,佛法东进是表,清扫三界无名野妖、收拢散落先天至宝是里。
凡间劫难皆是幌子,真正要清的,是这一类不受掌控的世外妖王。”
“他数次插手西行,又数次抽身,悟性极高,奈何根上无籍,终究是隐患。”
玉帝缓缓开口,落子定局:“既有隐患,便要根除。
编制不给、正果不授、机缘不与,但凡不入体系者,皆为异类。
怀璧其罪,便是他最大的罪。”
这正是:
你不入局是异类,你跳出局是病毒。
原来如此。
咱前五次的拼死折腾,求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可天上早就定好了——
咱从来没有入局的资格,自始至终,咱只是待清除的猎物。
咱以为躺平就能避世,以为闭门就能逍遥,以为不争不抢便能安然度日。
可笑,太可笑了。
山林无风,群妖噤声,原本远去的脚步声,竟顺着山路,缓缓折返。
由远及近,念经声肃穆,马蹄声沉稳,还有孙悟空骤然凝重的嗓音,穿透层层迷阵,精准落在咱洞府大殿:
“师父,这荒山深处,藏着滔天妖气!”
咱端坐王座,手中酒杯骤然凝滞,酒液晃出细碎涟漪。
咱不掺和棋局,棋局却要吞咱。
咱不惹仙佛,仙佛却来灭咱。
万般通透,万般止损,到头来只悟透一句最冰冷的三界真相:
无罪,怀璧,即是死罪。
有诗为证:
闭门谢客装荒岭,熄火封山做哑聋。
不争不抢不伸头,照样天兵查户口。
野妖活着便是错,宝贝太多更该诛。
此身不入棋盘内,才惹棋手夜夜图。
这回咱多个心眼。
咱摸着洞府里的五件至宝,想起十万年前自己刚捡到它们时的豪言:“要在这三界做个不受管的自在妖”,现在倒好,连躲在家里都成了罪。
咱使出月光宝盒更高级的功能:预测未来。
咱看到:三天后,千里眼顺风耳使出神通,把咱洞里的情况摸得是一清二楚。
合着咱搁家没出门,家里几口人平时几点睡别人都知道了。
再后来,天上地下皆是来敌,防不胜防,诸天神佛抢着给咱山头当副本刷。
再后来,咱被如来彻底击散所有魂魄,咱的山头被犁三遍,山上蚂蚁洞都浇了开水,蚯蚓都被竖着劈。
咱赶紧关掉了月光宝盒预测功能,实在看不下去。
山风骤停,万籁俱寂。
整座伏虎岭的风停在了这一刻,翻飞的松叶悬在半空,潺潺的山泉凝滞不动,连小妖们的呼吸都尽数屏住。
迷阵能瞒天道形貌,却瞒不过最高层领导。
西游规划的行进路线经过咱的家门,就说明咱已经被计算在内了。
咱想退圈躺平不内卷,公司觉得咱不受管控、怀璧其罪,直接定性成 “隐患” 要优化掉。
咱总算是觉悟了,彻底变聪明了:“好孩子你吊!惹不起咱还躲不起?”
“般若波罗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