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陆府门前的灯笼已经点亮。
沈清漪站在台阶下，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的眼睛。月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映出几分她从未见过的严肃。
“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陆衍之将那纸假证收入袖中：“先回府再说。”
两人并肩走进府门，穿过曲折的回廊。沈清漪注意到他脚步比平日快了些，看来这件事比他表现出来的更严重。
“父亲为何要骗我？”她终于问出口，“他明知这份证据是假的……”
“他不是在骗你。”陆衍之的声音很低，“他是在试探。试探你会不会真的把这份东西交给我，试探你站在哪一边。”
沈清漪停下脚步。
原来如此。父亲要的从来不是证据，而是她的立场。她把假的交给陆衍之，说明她还向着沈家；若是把真的交出去……
“你早就想到了？”她问。
“沈相此人，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陆衍之回头看她，“他既然敢把这份假证据给你，就说明他有把握你一定会去验证。”
她忽然觉得夜里有些冷。原来从一开始，她就已经入了父亲的局。若非陆衍之及时识破，她现在怕已经成了父亲的棋子，还自以为聪明。
“将军，”她开口，声音平静，“帮我一个忙。”
“说。”
“教我下棋。”
陆衍之愣了一下：“现在？”
“就现在。”她抬眸看他，“免得下次再被人当棋子，还以为自己在执棋。”
他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声很低，带着几分释然：“好。”
两人在书房对坐，一黑一白棋子落在棋盘上。沈清漪学得很快，几局之后已经能与他持平。
“夫人果然聪慧。”他落下一子，“不过棋道更深，夫人还需慢慢体会。”
“将军教得很好。”她应的清淡，“不过妾身想知道，将军为何愿意教？”
他抬眸，对上她的眼睛：“因为你是第一个问我为什么帮你的女人。”
“别人不问，你就不帮？”
“别人不敢问。”
烛火摇曳，沈清漪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没那么可怕了。或许从一开始，他们就是一类人——都在这深宅高墙里独自行走，习惯了用冷漠伪装自己。
三更时分，青黛匆匆进来，在沈清漪耳边低语几句。
她的脸色瞬间变了。
“怎么了？”陆衍之察觉到不对。
“府中眼线来报，”沈清漪压低声音，“明日朝堂有人要弹劾你通敌叛国，证据已经递到了御前。”
陆衍之脸色骤变：“什么？”
“弹劾你的人是吏部尚书周德昌，证据是一封伪造的信件，笔迹模仿你的字迹。”沈清漪快速说道，“信中涉及边关布防图……”
“你怎么知道的？”
“我在相府埋了暗线。”她没有隐瞒，“父亲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其实这些年我一直在暗中布置。”
陆衍之深深看了她一眼。这个女人，还有多少秘密是他不知道的？
“信在哪里？”
“明日卯时，周德昌会亲自呈给圣上。”沈清漪站起身，“你现在赶去诏狱，找一个叫王喜的狱卒，他手里有真正的信件底稿，可以证明伪造。”
“你确定？”
“妾身精通药理，字迹仿写也能看出些名堂。”她的声音很稳，“那封信的墨迹有问题，是新墨旧纸，显然是最近才炮制的。”
陆衍之不再犹豫，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夫人。”
“嗯？”
“今日之事，多谢。”他的声音低沉，“等我回来。”
门关上，沈清漪独自站在屋内，窗外的月色正好。她低头看着棋盘上黑白交错的棋子，忽然笑了。
这一夜，陆衍之没有回来。
她在书房等了一夜，天亮时分，青黛再次进来禀报：“小姐，姑爷赢了。”
她站起身，走出房门。晨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映出几分倦意，却让她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
陆衍之从外面走来，身后跟着几个锦衣卫。他脸上还有未干的血迹，但眼神比任何时候都明亮。
“夫人料事如神，”他走到她面前，“那封信确实是伪造的，王喜已经招供，是周德昌指使。”
“他背后还有人吧？”
“大皇子。”陆衍之的声音很冷，“他想借沈相的手除掉我，没料到你会在关键时刻出手。”
沈清漪没有说话。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和陆家已经绑得更紧了。或许从一开始，她就没得选择。
傍晚时分，陆衍之处理完公务回到房中。推开门，就看到沈清漪坐在灯下看书，火光映在她脸上，显得格外温柔。
他走过去，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
“今日之事，多谢夫人。”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倦意。
她身子僵了僵，却没有推开：“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他轻笑：“那该说什么？”
她沉默片刻，轻声道：“该说……我们是夫妻。”
窗外月色正好，屋内红烛摇曳。两个曾经互相防备的人，终于真正意义上的同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