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沈清漪刚起身,青黛便匆匆进来,手里握着一封信:“小姐,门房递进来的,说是从相府送来的。”
她接过信,展开只有短短几行字:“城外白马寺,子时见。独自来。”
落款是一个“沈”字。
沈清漪将信纸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父亲终于坐不住了。
青黛在一旁欲言又止:“小姐,老爷他……此行怕是有诈。”
“有又如何?”沈清漪转身走到妆台前,铜镜中映出一张苍白的脸,“父亲既然敢传话来,就不怕我不去。”
她取过木梳,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长发。镜中人的眼神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当“母亲”两个字从心底浮上来时,那根紧绷的弦已经颤了一颤。
十九年了。那个女人去世已经十九年。
沈清漪至今记得母亲临终前的模样——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她的手,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来唯有眼泪不停地流。那时候她才多大?五岁,还是六岁?她只记得自己拼命点头,说娘亲放心,女儿会乖,女儿会好好活着。
可是后来她才知道,活着有时候比死了更艰难。
“小姐……”青黛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您真的要去?”
“去。”沈清漪放下木梳,站起身,“为何不去?父亲既然肯主动见我,说明他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有求于我的人,总比躲着我的人好对付。”
青黛还想说什么,可见小姐已经决定了,便默默退下去准备马车。
白马寺在京城郊外,是座香火冷清的小庙。沈清漪只带青黛送到山脚,便让她留在马车旁等候。自己沿着石阶而上,月色清冷,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
山风吹动她的衣袂,带着初春的寒意。沈清漪缩了缩肩膀,却并没有放慢脚步。她心里清楚,这种时候,任何示弱都可能是致命的。
寺庙不大,正殿更是破败。朱红的大门已经斑驳脱漆,院内杂草丛生,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打扫。她推门进去时,沈崇文已经等在佛像前,背对着她。
“女儿见过父亲。”她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沈崇文转过身,月光从破旧的窗棂间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你来了。”
“父亲有话直说。”
“为父这里有份东西,你看看。”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叠的纸,递到她面前,“你母亲的死,并非意外,而是陆家所为。”
沈清漪的心猛地一沉。她接过纸,展开,借着月光看清上面的内容——是一份锦绣坊的交易记录,上面清楚记载着陆沉舟曾派人购买过一种名叫“醉红颜”的毒药。
“醉红颜”是西域奇毒,无色无味,混入饮食中可令人慢慢衰竭而亡,与甘草配伍之毒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不可能。”她的声音有些发颤,“陆家与我母亲无冤无仇,为何要下此毒手?”
“为父也查了很久,才查到这份证据。”沈崇文叹了口气,“陆沉舟此人阴险狡诈,为了打击沈家,无所不用其极。你母亲当年身体康健,若非中毒,怎会突然病逝?”
沈清漪死死盯着手中的纸,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她知道父亲在利用她,但母亲的死……始终是她心中最深的痛。
“父亲想要女儿做什么?”
“很简单。”沈崇文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收集陆家的罪证。只要你按我说的做,我可以告诉你全部真相。”
她忽然觉得有些冷。不是因为夜风,而是因为父亲这份云淡风轻背后的掌控力。
“女儿……需要时间考虑。”
“三日。”沈崇文伸出手指,“三日后,我要看到你的答复。”
说完,他转身离开,消失在夜色中。
沈清漪独自站在破败的佛像前,手中紧紧握着那份所谓的“证据”。她不知道这份记录是真是假,但有一点她很清楚——父亲在利用她,用母亲的死来要挟她。
这是最亲密的人对她的背叛。
三日后,沈清漪如约来到城外。她将那份“证据”揣在怀中,心情复杂地往陆府走去。还没到门口,她就看到陆衍之站在府门外,似乎在等她。
“去哪里了?”他的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她没有回答,只是从怀中取出那份纸,递给他:“你自己看。”
陆衍之接过纸,展开看了片刻,脸色骤变:“这份证据……是假的。”
她愣住了。
“这是我锦衣卫内部的文件编号,三年前就已经销毁,不可能在你父亲手中。”他目光深沉,“他在骗你。”
沈清漪忽然觉得天旋地转。父亲骗了她,那么母亲的真正死因,究竟是什么?
她低头看着腕间的白玉镯,那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月光下,玉镯泛着柔和的光泽,就像母亲温柔的目光。
“你还好吗?”陆衍之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关切。
她摇摇头,没有说话。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她却强撑着不让它落下来。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在这个世界上,真正能依靠的人,或许只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