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午膳,沈清漪靠在窗边翻看一本旧书。青黛轻手轻脚走进来,脸色有些难看。
“小姐,老爷那边传来话了。”
沈清漪翻页的手指顿了顿:“说。”
“老爷让您……收集陆家的罪证。”
屋内静得能听见香炉里碳火噼啪作响。沈清漪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还有呢?”
“老爷说,小姐既然已经嫁入陆家,总该为沈家做点什么。”
青黛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她看着小姐苍白的脸,担心这句话会掀起怎样的风暴。
沈清漪沉默了很久。窗外传来风吹过竹林的声音,沙沙的,像是有人在窃窃私语。
“知道了。”她终于开口,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你先下去吧。”
青黛犹豫了一下,退出门外。
沈清漪站起身,走到窗前。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又像只是憋着。她想起那日在马车上,陆衍之问她还有多少惊喜是他不知道的。
那时的她还能从容应对。可现在看来,那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朝堂上的事,她多少听到些风声。圣上龙体欠安,储位之争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大皇子背后有沈相支持,三皇子背后是陆家。两个本就不和的亲家,如今彻底撕破了脸。
南方水患的治理权,不过是个由头。真正的博弈,在于谁能在圣上面前说得上话,在于未来的天下由谁来坐。
她这个棋子,终于到了被端上棋盘的时候。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沈清漪独自坐在院中石凳上,身旁的茶早已凉透。青黛取了件披风过来,轻轻披在她肩上。
“小姐,当心着凉。”
“没事。”沈清漪接过披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白玉镯,“青黛,你说……一个人能同时效忠两个相互敌对的主人吗?”
青黛愣住了:“小姐……”
“我知道答案。”沈清漪打断她,唇角浮起一抹苦笑,“所以父亲才会要我收集陆家的罪证。他在告诉我,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夜风习习,吹得竹林沙沙作响。沈清漪抬头看着天边最后一丝光亮被吞噬,忽然想起母亲还在世时说过的话——
这世上最难的,不是选择,而是没有选择。
远处传来脚步声,沉稳有力。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在想什么?”陆衍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想你。”她回答得很直接,站起身转向他,“想你为什么这个时辰还回来。”
他看着她,目光深邃:“我不能回来?”
“不是不能。”沈清漪摇头,“是没必要。京城里谁不知道,陆将军日理万机,忙得很。”
陆衍之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很淡,却让她心里咯噔一下——他生气到极致的时候,通常都会笑。
“今日朝堂上,沈相参了我父亲一本。”他在她身旁坐下,声音淡淡的,“说陆家手伸得太长,连南方水患的生意都要插一手。”
沈清漪面色不变:“然后呢?”
“然后我父亲参了沈相一本。”陆衍之侧头看她,“说沈相门生故吏遍布六部,任人唯亲,结党营私。”
她沉默着,手指攥紧了袖口。
“你父亲让你做什么,我知道了。”他忽然开口。
沈清漪霍然抬头看他:“你知道?”
“这京城还没有我不知道的事。”他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包括你父亲让你收集陆家的罪证。”
她忽然觉得有些冷。不是因为夜风,而是因为他这份云淡风轻背后的掌控力。这个男人,远比她想象的更可怕。
“那你……想怎么样?”她问,声音很轻。
陆衍之没有立刻回答。他抬头看着天空,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清冷的月光洒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让他看起来不那么冷硬。
“我在想一个问题。”他终于开口,“如果有一天,你必须在沈家和陆家之间做出选择,你会怎么选?”
沈清漪愣住了。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更没想到他会用这么平静的语气问出来。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回答,“也许……没有选择。”
“对。”他点头,“所以我不会让你选。”
她转头看他,月光下他的轮廓格外柔和:“什么意思?”
“因为我会赢。”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赢的那个人,才有资格说选择。”
沈清漪忽然觉得心跳加速。她不知道这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别的什么。这个男人的自信不是盲目的,而是一种经过无数次生死考验后的笃定。
“你……有把握?”
“没有。”他回答得很干脆,“但我必须赢。”
说完,他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早点休息。你身体不好,别着凉了。”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沈清漪还站在原地。她低头看着腕间的白玉镯,那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
母亲当年,也是这样被迫做出选择的吗?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从今晚开始,她必须做出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