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忠勇侯夫人举办赏花宴,京中贵妇千金悉数到场。
沈清漪作为新任陆少夫人,首次公开亮相。她身着一袭素色罗裙,面色苍白,却自有一番病弱西子的风韵。忠勇侯夫人亲自迎了她进去,拉着她的手寒暄,眼底藏着审视。
宴席设在花园中,各色牡丹开得正盛。沈清漪拣了个角落坐下,垂眸品茶,并不主动与人攀谈。可她想低调旁人却不让她如意,这不,有人凑了过来。
“这位便是陆少夫人吧?果然生得标致。”妇人上下打量着她,语气亲热,眼神却带着轻慢,“只是这身子骨……听说自幼便体弱多病,如今嫁入陆家,可要好生将养着才是。”
“多谢夫人关心。”沈清漪抬眸笑了笑,“妾身这身子打小便如此,早已习惯了。”
“可不是么。”沈清婉掩唇轻笑,“姐姐自幼便是个药罐子,整日里与汤药为伴,哪有什么机会学什么才艺。倒是让各位夫人见笑了。”
她这话说得巧妙,看似解释,实则暗示沈清漪是个草包。周围几人心照不宣地笑了。
沈清漪也不恼,只淡淡道:“妹妹说的是,姐姐我确实不如妹妹多才多艺。”
她这态度不温不火,倒让沈清婉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正想再说什么,忠勇侯夫人招呼众人入席,这场小风波才算揭过。
席间觥筹交错,沈清漪只管安静坐着,偶尔动动筷子。几个胆子大的开始在背后窃窃私语。
“听说这位陆少夫人是被圣旨硬塞进陆家的,陆指挥使根本不愿意要她。”
“可不是么,一个快死的病秧子,换作谁愿意娶?”
青黛在身后气得发抖,沈清漪却像没事人似的,只当没听见。她今日来此,本就没打算出什么风头。
酒过三巡,忠勇侯夫人忽然提议:“今日花开正好,各位小姐夫人不妨展示些才艺,也好让我们开开眼。”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响应。沈清婉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上前盈盈一拜,取来古琴,一曲《阳春白雪》流水般倾泻而出。
曲毕,满堂彩。沈清婉起身谢过,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向沈清漪这边,带着几分得意和挑衅。
“陆少夫人。”忠勇侯夫人忽然看向她,“听闻沈相家的女儿个个才艺双全,今日怎的不见你上前献艺?”
满堂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沈清漪身上。她知道,这是有人故意要她难看。若是推辞,便坐实了草包之名;若是应承,以她这幅病弱样子,恐怕也讨不了好。
“夫人见谅。”沈清漪站起身,语气平静,“妾身自幼体弱疏于练习,实在不敢在各位面前献丑。”
“姐姐这是什么话。”沈清婉笑着打断她,“当年你弹的那首《梅花三弄》,连太傅都赞不绝口呢。怎么,如今嫁入陆家,连给各位夫人弹一首都不肯了?”
她这是将沈清漪架在了火上烤。若再推辞,便是不给忠勇侯夫人面子。
沈清漪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既然妹妹如此盛情,那姐姐就献丑了。”
古琴摆上,沈清漪缓步上前,在琴前坐下。她今日穿的是素色衣裳,在满园牡丹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单薄,可当指尖落在琴弦上的那一刻,整个人仿佛都变了。
第一个音符响起,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那琴声,清越如泉,冷冽如霜,又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悲凉。仿佛隆冬时节,万物凋零,唯有墙角一枝梅花独自绽放。渐渐的,琴声变得急促起来,如狂风暴雨,如千军万马奔腾而来,又忽然一转,如云破月来,豁然开朗。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大厅里静得可怕,所有人都沉浸在刚才那曲天籁中,久久回不过神来。
沈清漪站起身,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红晕:“献丑了。”
她知道,从今日起,京中的风向要变了。那些以为她是软柿子的人,此刻脸上一定火辣辣的。
忠勇侯夫人率先鼓起掌来,连声称赞。沈清漪谦逊地欠身,说自己只是偶尔弹弹消遣,算不得什么。忠勇侯夫人却摇头,说陆少夫人过谦了,这等琴艺,便是宫中乐师也未必及得上。
傍晚时分,沈清漪站在侯府门口等陆家的马车。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孤寂。
“夫人。”一辆马车在面前停下,车帘掀开,露出陆衍之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他今日穿了件玄色锦袍,面色冷峻看不出喜怒,“我来接你。”
沈清漪上了车,在他对面坐下。车厢内弥漫着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味,她垂眸整理着衣袖。
“今日表现不错。”陆衍之开口,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将军谬赞了。”
“你隐藏得很好。”他看着她,目光复杂,“还有多少惊喜,是为夫不知道的?”
沈清漪抬眸,对上他的眼睛:“那就看夫君有没有本事发现了。”
车内陷入沉默,两人对视片刻,各自移开视线。马车缓缓前行,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格外清晰,像某种节奏,轻轻敲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