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傍晚,陆衍之回府时特意绕到沈清漪的院子。
青黛正在廊下收衣服,见状连忙行礼:“姑爷万福。”
“夫人呢?”
“夫人刚用过晚膳,在书房看书。”
陆衍之点点头,径自往书房走去。门帘掀开,沈清漪正坐在窗前,手边放着一盏茶,神态悠闲,仿佛昨日什么都没发生过。
“将军怎么来了?”她抬眸看了他一眼,“可用过晚膳?”
“用过了。”他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落在她手中的书上,“夫人好雅兴。”
“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罢了。”沈清漪合上书页,“将军有事?”
“昨日那包药,夫人藏好了?”
“多谢将军提醒,已经处置妥当。”
陆衍之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屋内安静片刻,他忽然开口:“夫人不好奇,我为何要帮您?”
沈清漪抬眸看他:“将军愿意说,妾身便听着;将军不愿说,妾身也不便问。”
“我在查一件事。”陆衍之的声音淡淡的,“与沈家有关。”
她心中一动,面上却不显:“将军请讲。”
“太医院有人多年私通外臣,篡改药方,残害忠良。”他的目光深邃如井,“我奉命追查,已有数月。”
沈清漪的手指微微一顿。残害忠良——母亲当年也是忠良之后,莫非……
“将军怀疑此事与家父有关?”
“目前还不确定。”陆衍之看着她,“但夫人既然已经发现问题,总该知道得更多些,才能保护自己。”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在试探她,试探她知道多少,试探她愿意透露多少。
“将军想听什么?”
“全部。”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夫人既然敢暗中调查,就应该想到会有这一天。我不喜被人隐瞒,尤其是枕边人。”
沈清漪站起身,走到书架前,从暗格中取出一叠纸张:“这是妾身这些年抄录的药方,请将军过目。”
陆衍之接过,仔细翻看片刻,眉头渐渐皱起:“每张方子里都有甘草……”
“不错。”沈清漪的声音很轻,“甘草本身无毒,但若与特定药材混合,便会变成慢性毒药。附子、半夏、川乌……这些单独使用无碍,但与甘草同煎,便会慢慢侵蚀心脉。”
“你母亲当年,也是如此?”
“我母亲是心悸而亡,表面看来是久病不治。”沈清漪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但妾身记得,她最后那半年,忽然变得极易疲惫,常常喘不上气来。太医说是体虚所致,如今看来……”
“是中毒。”
“是。”她攥紧手中的帕子,“而且下毒之人,就在府中。”
陆衍之转身看她:“你有怀疑的对象?”
“继母苏映雪。”沈清漪几乎没有犹豫,“她是范阳卢氏出身,嫁入沈家后一直掌管中馈,有机会接触我的药。而且这场赐婚,她暗中推波助澜,显然不希望我活着。”
“如果是你父亲呢?”
她愣了一下,随即摇头:“虎毒不食子。”
“未必。”陆衍之的声音淡淡的,“沈相此人,我虽未深交,但也有所耳闻。他为了家族利益,没有什么做不出来。”
沈清漪沉默了。她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只是一直不愿意相信。
“那将军呢?”她忽然抬头看他,“将军帮妾身查案,就不怕得罪沈相?”
“我与沈家,本就是对手。”陆衍之唇角微勾,“多一条线索,总比少一条好。”
“好。”沈清漪点头,“妾身还有一个请求。”
“说。”
“此事不要声张,包括对老将军。”她的目光清澈见底,“妾身想亲手查出真相。”
陆衍之看了她片刻,点头应下:“可以。但夫人要答应我一件事。”
“将军请讲。”
“日后有任何发现,第一时间告知我。”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否则,我无法保证能护住夫人。”
沈清漪垂眸,掩去眼中情绪:“妾身省得。”
两人相对而立,屋内烛火摇曳,在墙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窗外的更漏声隐约传来,不知不觉间,两个时辰已过。
“我该走了。”陆衍之转身走向门口。
“将军。”沈清漪忽然开口。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昨日那包药……”她犹豫了一下,“将军是从何处得知妾身在调查此事?”
“你真以为府中之事能瞒过所有人?”陆衍之唇角微扬,“夫人下次行事,最好更谨慎些。”
门帘落下,沈清漪独自站在屋内,看着那叠被带走的药方,嘴角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这个人,比她想象的更危险,也更有用。
窗外月色正好,她伸出手指,轻轻摩挲腕间的白玉镯。母亲,您放心,不管前方有多少阻碍,女儿一定会查出真相。
三日后,陆衍之传来消息:太医院确有内鬼,但此人十分狡猾,至今未露出马脚。他会继续追查,让她耐心等待。
沈清漪回信道谢,心中却明白,这只是开始。
交易已经达成,接下来,便是看谁先露出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