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吴的话像一记闷雷砸在林远头上。
“你说什么？”林远的声音哑得厉害，他怀疑自己听错了。手里还攥着刚才小吴塞过来的那把刀，刀刃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他的手指在抖，不是怕，是愤怒。这个跟了他三年、一口一个“哥”的年轻人，竟然是敌人？
门外的脚步声还在逼近，像是催命符。
小吴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在愧疚和决绝之间切换。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桌子和堆满外卖盒的垃圾桶。墙上还挂着林远以前直播用的背景板，上面写着“林哥加油”四个褪色的大字。那是小吴刚来时亲手写的。
“林哥，我知道你很难接受。”小吴的声音在发抖，语速很快，像是怕时间不够用，“但我真的是迫不得已。他们抓了我的家人——我爸妈，还有我妹妹——如果不听话，他们就会死……”他顿了顿，眼眶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是我现在反悔了。我想帮你。所以我才会来告诉你这些。”
林远盯着他的眼睛，想看出点什么。但是看不透，这个人太会装了。三年了，他竟然没发现身边藏着这么深的秘密。
“你……”林远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堵住了。
“先听我说完。”小吴打断他，声音突然低了下来，“清道夫系统到底是什么？”他问，声音很哑。
小吴摇头苦笑，笑容里带着绝望。“清道夫不是一套程序，是一个‘意识’。”他指了指头顶，像是害怕被监听，“它通过直播信号传播，覆盖所有主播的大脑神经，让他们变成提线木偶。十万主播，十万个提线木偶，同时做同一件事，说同一句话——你想象过那个画面吗？”
林远感觉一阵眩晕，扶着墙才站稳。原来这就是真相。这就是他为什么一直被操控的原因。他是钥匙，也是武器，还是祭品。
“而你是钥匙。”小吴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宣布死刑，“只有你的大脑能激活它，也只有你的大脑能关闭它。所以他们要你死。只要你死了，清道夫就会失去载体，全球十万主播都会恢复正常。但是如果你活着……”他顿了顿，眼眶红了，“他们就会利用你控制所有人。”
房间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林远看着手里的刀，又看着小吴的眼睛，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很急，很乱。楼道里的声控灯被踩亮了，杂乱的脚步声混着男人的低喝。
“就在这间！”
“包围起来！”
林远和小吴同时转头看向门口。
“砰！”
门被踢开了。一群警察冲进来，为首的是魏德顺！他穿着警服，脸色铁青，手里举着枪，头发花白但身姿挺拔。身后跟着四五个年轻警察，各个手持武器，表情严肃。
小吴脸色大变，想跑，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两名警察冲上去把他按倒在地，手腕铐上手铐。
“别动！”警察厉声喝斥。
魏德顺走到林远面前，目光在他手里的刀上停留了一秒，然后伸手拿走刀，递给身后的同事。他拍了拍林远的肩膀，动作出奇地温柔。
“别怕，”他说，声音低沉而坚定，“我儿子的事情，我已经查清楚了。今天，就是结束一切的时候。”
林远愣住了。魏德顺的儿子——那个因为网络暴力自杀的男孩？他记得那个新闻，记得魏德顺当时在直播间里歇斯底里地骂他。那是两年零四个月前的事。
“你……”林远想问什么，但魏德顺已经转身走向小吴。
“小吴，清华计算机系毕业，三年前加入'神'组织，负责清道夫系统的核心代码编写。”魏德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以为躲得掉？”
小吴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地板。他没有反抗，只是苦笑。
“还有你，”魏德顺又看向林远，眼神复杂，“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现在没时间算账。”他压低声音，“清道夫系统还有六十三个小时上线。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林远感觉自己的世界在崩塌。每一个他信任的人都在演戏，每一个真相都比他想象的更黑暗。他该相信谁？
“我凭什么帮你？”他问，声音嘶哑。
魏德顺沉默了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那是一个年轻女孩，笑得很甜，看起来不过二十岁。
“我女儿。”他说，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她也是主播。她在上个月自杀了，因为弹幕都在骂她。她才二十一岁。”
他把照片收好，看着林远，眼神变得锋利。
“我查了半年，才查到'神'组织的头绪。小吴是突破口，但你也是。”他顿了顿，“他们要你的命，因为你死了系统就失效。但他们更要你的大脑，因为你是唯一能启动系统的人。”
林远想起苏晚晴临死前的样子，想起她把U盘塞进他手里时的那滴眼泪。原来她早就知道一切，原来她用自己的命换来了这些证据。
“我该怎么做？”他问，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魏德顺看了看手表，脸色沉了下来。
“没时间了。警察会封锁这里，你跟我走。”他抓住林远的手臂，“清道夫系统的服务器在城郊的数据中心，我们必须在那之前到达。小吴会告诉我们密码。”
被押在地上的小吴抬起头，看着林远，眼神里有一丝恳求。
“林哥，”他说，声音很轻，“对不起。但这真的是我唯一能赎罪的方式了。”
林远没有回答。他转身跟着魏德顺走出房间，走廊里的灯忽明忽暗，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外面的天已经亮了，但城市还被笼罩在雾霾里，像一个巨大的牢笼。
六十三个小时。这是他最后的期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