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旧仓库已经废弃了五年，墙壁上长满了爬山虎，玻璃碎了一半，风吹进来带着霉味。林远踩着碎玻璃走进去，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月光从破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你来了。”一个女声从黑暗中传来。
林远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前方。一个身影从柱子后面走出来，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孩，穿着黑色卫衣，扎着马尾辫。月光照在她脸上，林远认出了她——陈晚，陈晨的妹妹。
“是你？”林远皱起眉头，“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来。”陈晚冷笑一声，“你这个人好奇心太重，而且……”她顿了顿，“你欠我哥一条命。”
林远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什么都说不出来。
三年前的那通电话，他还记得。凌晨三点，手机响起来，那头是陈晨母亲哭到沙哑的声音——“小林，晨晨他……他从楼上跳下去了。”
那天他正在直播，弹幕里刷着“林哥666”，手机就放在桌面上。他看到了来电显示，但他没有接。后来他给自己找借口说是直播时间不方便，可实际上呢？他只是害怕面对。那个曾经和他挤在大学宿舍里通宵打游戏的兄弟，那个说着“小林子有天赋”的男人，就这样没了。
他甚至没去参加葬礼。
“你来干什么？”林远问，声音哑得厉害。
陈晚走到他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他。“这是我哥死前三天写的。他让我在他死后才能给你。我等这个机会等了三年。”
林远颤抖着手接过信，拆开。信纸上是他熟悉的字迹——陈晨大学时代就有的那种龙飞凤舞的笔迹。但内容让他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林远，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了。别自责，这不怪你。怪只怪我们太天真，以为真的可以对抗那个系统。
“神”组织的秘密，是我无意中发现的。他们开发了一个叫“清道夫”的程序，可以入侵主播的账号，篡改数据，制造舆论压力，甚至……诱导死亡。我花了三个月收集证据，准备举报。
但就在我准备发出去的前一天，我收到一封邮件。里面是一些AI合成的视频和截图——是你的“黑料”。他们威胁我，如果我敢公开证据，就把这些发出去，让你身败名裂。
我想过威胁你，想过用这些换取你帮我一起对抗他们。但我下不了手。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做不到。
所以我选择了另一条路。我拿着证据去威胁“神”组织的人，要求他们停止这一切。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兄弟，对不住了。先走一步。”
林远的手在抖，信纸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眼泪什么时候流下来的，他自己都没发现。
“陈晨要我威胁你，”林远喃喃地说，“但是他从来没有……”
“因为他下不了手。”陈晚接话，眼眶红了，“他说你是他最好的朋友，他做不到。所以他选择了另一条路——他去威胁‘神’组织的人，说要公开一切。然后……然后他就死了。”
林远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原来陈晨不是被逼死的，而是为了保护他而死。陈晨用自己的命，换取了林远的平安。但是“神”组织并没有放过他——这三年，林远一直在被他们操控，一步一步走向深渊。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林远问，声音在发抖。
“因为你是实验的一部分。”陈晚说，“我哥在信里说，你是“清道夫”计划的第一批实验对象之一。他们想看看，一个普通人被流量逻辑操控之后，会变成什么样。你从八十万粉丝掉到四万，不是你不够努力，是他们在测试‘清道夫’的威力。”
林远想起这三年来的种种——数据异常、弹幕暴力的精准打击、每一次想要翻身时的当头一棒。原来不是他运气不好，是有人在一手操控。
“你来找我，到底想干什么？”林远问。
陈晚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坚定。“我想让你帮我哥报仇。我想让你把‘神’组织连根拔起。”
“可我连他们是谁都不知道，怎么……”
“你有办法。”陈晚打断他，“我哥在信里说了，你是唯一还有良心的人。魏德顺在帮你对吧？还有那个小吴……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林远心里一动。魏德顺的警告又在耳边回响——“小心小吴”。难道陈晚也知道什么？
还没来得及细问，仓库外传来汽车引擎声。
陈晚脸色大变：“不好，他们追来了！”
林远一把拉住她的手往外跑，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仓库大门被推开，几个穿黑衣服的人冲进来，为首的手里还拿着枪。那个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张和林远有七分相似的脸——是零！
“真是感人的重逢啊，”零冷笑着说，“不过游戏该结束了。”
零一挥手，几个手下立刻围上来。林远把陈晚护在身后，慢慢后退直到退到墙边，退无可退。
“你们想干什么？”林远问，声音低沉。
“零”笑了笑：“想请你回去聊聊。怎么说你也是我们的重要实验对象，跑了这么久，也该收尾了。”
实验对象。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在林远心上。原来他这五年的人生，不过是一场实验。一场关于如何毁掉一个普通人的实验。
“做梦。”林远说。
“那就由不得你了。”“零”一挥手，手下们向前逼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仓库顶部的吊灯突然亮起，刺眼的光线让所有人都是一楞。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来：“放了那个人，我给你们想要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