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手机，窗外太阳正渐渐地往西斜，把诊室照得暖融融的，如同沐浴在阳光海中。窗台上的薄荷在风里轻轻摇着，影子落在桌面上，碎碎的，像谁撒了一捧光斑。他伸手拨了拨叶片，指尖染上清凉的香气，忽然觉得这县城的日子，或许真的不赖，感觉很温馨、很清凉。
下班后，林当归换下白大褂，认真地洗完手后，锁好门，按照约定前往菜市场。林当归到菜市场的时候，沈茯苓已经挑好了小半篮蔬菜。她蹲在摊位前，正跟卖菜的大姐讨价还价："姐姐，三块五太贵了，三块，就三块嘛。您看这香菜叶子都有点蔫了。"
"小姑娘，这已经是最后一茬了，新鲜着呢。"
大姐把香菜抖了抖，"要不这样，四块钱给你一捆，再送你两根葱，怎么样？"
沈茯苓一歪头，模样煞是可爱，马尾辫在身后晃了晃："那再加两头蒜。"
林当归站在五步开外看着她讨价还价，觉得这姑娘砍价时理直气壮又带点撒娇的劲儿，比省城那些白领们在会议室里推杯换盏地谈判可爱多了。
"林医生？"沈茯苓一扭头看见他，立刻站起来，手里还攥着那捆有点儿蔫了的香菜，"你怎么这么早就下班了？我还说去接你。"
"我又不是不认路。"
他走过去，主动接过她手里的袋子，"还买什么？"
"丸子，牛肉卷，毛肚，虾滑。"她掰着手指数，"苏叶说她会带丸子和宽粉，青黛说她带酒，三七说他要带……"
她皱起眉头想了想，"他说，他要带个惊喜。"
"惊喜？"林当归掂了掂手里的菜，"住院部的小伙子能有什么惊喜？别是带个病人来。"
沈茯苓被他逗得直笑："不至于不至于。"
她拽了拽他袖口，"走，那边还有家卖手打牛肉丸的，本地人都说好，咱们去看看。"
卖牛肉丸的是个老师傅，铁盆里码着圆滚滚的丸子，在灯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沈茯苓凑上去闻了闻，回头冲林当归眨眼："闻见没？花椒味儿，外婆家那边的做法，闻着就感觉好吃。"
她跟老师傅攀谈起来，说的是本地土话，尾音拖得软软的，林当归听得半懂不懂，只觉得她说话时眉眼生动，像只叽叽喳喳的可雀儿（可爱的雀儿）。
剩下的牛肉卷、虾滑、毛肚等，依次买完后，两人就往合租屋的方向走。林当归手提着菜品、丸子等，缓慢地跟在沈茯苓后面，看着她提着毛肚等，蹦蹦跳跳的，似乎“两手空空”，真是个活泼可爱、天真烂漫的姑娘呐。
回到家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沈茯苓系上围裙便去厨房忙活，林当归在客厅拆火锅底料的包装，发现除了麻辣的，还有一袋菌汤的。
"鸳鸯锅？"他扬声问。
"嗯！"厨房里传来哗哗的水声，"苏叶不太能吃辣，青黛又无辣不欢，咱俩中和一下。"
林当归把锅子架好，摆放好位置，去厨房门口看了一眼沈茯苓。沈茯苓正在切藕片，刀工不算多熟练，切出来的厚薄不均，但她做得很认真，抿着嘴，额发垂下来遮住半边眉毛。灶台上的砂锅咕嘟咕嘟煮着，冒出一股骨头汤的香气。
"你在熬汤？"他问。
"底汤啊。"她头也不回，"光靠火锅底料不行，拿不味道，得加骨头汤才香。我早上出门前就炖上了，用的筒子骨。"
林当归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忙里忙外，忽然说："沈茯苓，你还挺会过日子的。"
"那当然。"她把切好的藕片码进盘子里，转过身冲他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大学毕业就自己住了，什么不会？"
她身上那件围裙是浅蓝色格纹的，腰间系带在身后打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被她转身的动作带得晃了两晃。
门铃响的时候，林当归正在摆碗筷。沈茯苓喊了一声"来了来了"，跑过去开门。苏叶最先冲进来，怀里抱着个大号保鲜盒："我带了撒尿牛丸，鱼豆腐，还有我自己腌的泡萝卜！花椒在最下面。"
她后面跟着周三七，白大褂已经换了，穿了件印着卡通恐龙的T恤，手里提着的塑料袋里赫然是一台小型投影仪。
"惊喜！"周三七把投影仪举起来，"吃完饭看电影，绝配！我下了《东成西就》，保证好笑。"
沈茯苓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哭笑不得："七七，你以为是在宿舍开派对呢？"
周三七推了推眼镜："这可比宿舍高档多了，毕竟是林老师在这里的第一个家嘛。"
任青黛是最后到的，高跟鞋换成了一双毛绒拖鞋，手里拎着两瓶红酒和一大袋水果。她进门先扫了一圈，目光不由地落在林当归屋子里，借着客厅的灯光，看向那间收拾整齐的屋里，房间墙上挂着布艺挂钟，书桌旁摆放了许许多多中医书籍，又看了看茶几上那瓶蔫头耷脑的满天星，最后落在林当归身上。
"林医生，你这屋子收拾得还挺有生活气息。"
她把酒放在餐桌上，"就是缺副字画，回头我让我爸从办公室搬一幅来。"
"别。"林当归赶紧摆手，"这样就挺好。"
任青黛也不勉强，撸起袖子去看锅底，满意地点点头："麻辣的？有眼光。"
她转头看向厨房，"茯苓，你这骨头汤熬了多久？香得我进门就想喝。"
"八个小时。"沈茯苓探头出来，"青黛姐你来得正好，帮我端一下那个盘子。"
任青黛过去帮沈茯苓端盘子，拿东西，林当归跟周三七已经把折叠桌撑开了，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摆菜。牛肉卷堆成小山，毛肚码得整整齐齐，虾滑装在裱花袋里，牛肉丸错落有致摆放在桌子上，旁边搁着一碟解辣用的冰粉。沈茯苓最后端着砂锅出来，锅盖一掀，满屋子都是骨汤的醇厚香气，令人食欲大开。
"各位，开饭了！"她宣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