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后,夜云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走出了卧室。
客厅里空荡荡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驱散了些许阴冷。
那个针线盒就安静地躺在楼梯口,盒盖敞开着。
那根要命的针正乖乖地躺在里面,仿佛昨晚那个在房间里四处游走的鬼东西跟它毫无关系。
夜云看着那个盒子,心里一阵发毛。
她不敢去碰,离得远远的,绕着走。
一整个白天,她都处于一种高度紧张的状态,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吓一跳。
她把家里所有的灯都打开,窗户也全部敞开,试图用光和风来驱散那种无孔不入的恐惧。
她想过报警,但怎么说?
“警察同志,我家有根针成精了,它会自己缝东西。”
警察不把她当神经病送进医院才怪。
她也想过把那个针线盒扔掉,扔得越远越好。
可是一想到昨晚那根针诡异的行动力,她又不敢了。
万一扔了,它自己又找回来了怎么办?甚至它会不会因为被激怒而做出更可怕的事情?
一整天,夜云都在纠结和恐惧中度过。
她没吃任何东西,也丝毫感觉不到饿。
夜幕再次降临,对夜云来说,黑暗就像是一个开关,按下去就会放出那个恐怖的东西。
她不敢回卧室睡了,她把客厅里能搬动的东西,比如椅子、小茶几,全都堵在了卧室门口。
然后自己缩在客厅的沙发上,用一床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只露出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楼梯口的方向。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水果刀,这是她现在唯一的心理安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敲响,挂钟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来了!那种悉悉索索的声音,又从楼上传来。
夜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握着水果刀的手心全是汗。
声音顺着楼梯下来,在被堵住的卧室门口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困惑。
然后,它转向了客厅。
夜云看到那根穿着黑线的针,从楼梯的阴影里慢慢滑了出来。
它没有像昨晚那样四处游荡,而是径直朝着沙发上的夜云而来。
目标明确,夜云的呼吸都停滞了。
“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就不客气了!”
她举起手里的水果刀,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那根针停了下来,针尖在空中微微颤动,像是在思考。
突然,它动了!
不是在地上爬,而是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直直朝着夜云的脸飞了过来!
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夜云的瞳孔猛地收缩,她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下意识地把头往旁边一偏!
一声轻响,她感觉脸颊边一阵风掠过。
紧接着,她听到了布料被刺穿的声音。
她僵硬地转过头,看到那根银针,正死死地钉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针身还在微微颤动。
而针尖的目标正是她刚才嘴唇所在的位置,如果她刚才没有偏头……
夜云的脑子嗡嗡作响,她连滚带爬地从沙发上摔下来,手脚并用地往后退,直到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
它要缝我的嘴!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炸开!
它不是在乱缝东西,它是有目的的!
昨晚缝窗帘,是因为窗帘有开口。
现在,它盯上了自己的嘴!
沙发上那根针扭动着,把自身从靠背里拔了出来。
它在空中调整了一下方向,针尖再次遥遥地对准了夜-云。
“不……不要……”
夜云惊恐地摇头,双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那根针似乎被她的动作激怒了,它在空中停顿了一秒,然后以更快的速度,再次射了过来!
夜云闭上眼睛,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她只听到“叮”的一声脆响。
她小心翼翼地睁开一条眼缝,看到那根针撞在了她掉落在地上的水果刀刀面上,被弹开了。
得救了!
夜云来不及多想,抓起地上的水果刀,连滚带爬地冲向大门,她要逃离这个鬼地方!
她的手刚摸到门把手,身后那根针发出了嗡嗡的颤鸣声,像是一只被彻底激怒的黄蜂。
它再次飞起,这一次带着一往无前的狠厉,直刺夜云的后脑!
千钧一发之际,夜云凭着求生的本能,猛地一矮身,同时拧开了门把手。
银银针擦着她的头皮飞了过去,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狠狠地钉在了门板上!
针尾剧烈地颤动着,发出刺耳的鸣音。
夜云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上去看来路。
她已经拉开了门,门外就是深夜里寂静的楼道,楼道尽头就是通往自由的楼梯!
跑这个念头占据了她全部的思绪,她不顾一切地朝门外冲去。
然而,就在她的脚即将迈出门槛的那一刻,一股巨大的力量从门上传来。
“砰”的一声,门被硬生生地拽了回去,重重地关上了!
夜云的鼻子差一点就撞在门板上。
她愣住了,回头一看,心脏瞬间沉入了谷底。
那根钉在门上的银针,已经自己拔了出来。
此刻,它正悬在门缝处,针尖刺入门板,针尾拉着黑线,飞快地穿到门框上,再从门框刺回门板。
它的动作快得像一台缝纫机,黑色的丝线在门和门框之间迅速交织。
不断发出噗噗噗的沉闷声响和木头被强行拉扯的咯吱声。
它在缝门!它要把她彻底封死在这栋房子里!
夜云发出绝望的嘶吼,疯了一样用手去拉门,用身体去撞门。
但那扇门像是被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透过越来越小的门缝,她能看到外面楼道里昏黄的灯光。
那光代表着安全和正常的世界,却离她越来越远。
很快,最后一道缝隙也被黑线彻底封死。
夜云无力地瘫倒在地,双手不住地颤抖。
她被关起来了,和这个鬼东西一起,被关在了这栋老房子里。
那根针在缝完门缝后,并没有停下。
它像一个冷酷的狱卒,开始检查所有的漏洞。
它先是飞到了门上的猫眼处,小小的玻璃镜头在它看来也是一个口。
针尖灵巧地在猫眼周围的金属圈上穿梭,用黑线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将那个小小的圆形视窗彻底封死。
然后是钥匙孔。
针尖精准地刺入钥匙孔,黑线从另一头被拉出。
来来回回,不过几秒钟,整个锁芯就被黑线塞得满满当登,彻底堵死了。
夜云靠着墙,惊恐地看着这一切。
她终于明白了这个东西的目的,不仅仅是缝上她的嘴,而是要缝上一切能与外界连通的口。
它要创造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一个只属于它和她的囚笼。
做完这一切,那根针似乎还不满意。
它在空中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巡视自己的杰作。
紧接着,它转向了客厅的窗户。
白天的时候,为了驱散心里的恐惧,夜云把所有的窗户都打开了。
此刻,这却成了最致命的失误。
银针化作一道流光,飞向最近的一扇窗。
夜云眼睁睁地看着它用同样的方式,将打开的窗扇和窗框死死地缝在一起。
黑色的丝线在玻璃和木框上留下了一道道狰狞丑陋的疤痕。
整个一楼的窗户,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全都被它缝合了起来。
屋子里最后一点从路灯透进来的光线也被彻底隔绝,陷入了比午夜更深沉的黑暗。
只有银针本身,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冷光,像一只鬼火四处飘荡,寻找着下一个可以缝合的目标。
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夜云,她不能再待在客厅里了,这里太开阔,无处可躲。
她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卫生间!
卫生间是全屋最封闭的空间,门是实木的,只有一个很小很高的气窗,而且可以从里面反锁!
她不再犹豫,从地上一跃而起,手脚并用地朝着卫生间的方向爬去。
她不敢跑,生怕弄出太大的动静,再次吸引那个鬼东西的注意。
幸运的是,那根针似乎正专注于封堵的工作,暂时没有理会她。
夜云连滚带爬地冲进卫生间,砰的一声甩上门,然后颤抖着手,将门背后的插销插上。
一声脆响,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安全了!暂时安全了!
卫生间里一片漆黑,只有气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在地上洒下一小片朦胧的光斑。
她蜷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将头深深地埋进去。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报警吗?手机在客厅的沙发上,她根本不敢出去拿。
就算拿到了,警察来了又有什么用?他们能对付一根会飞的针吗?
找人帮忙?门窗都被缝死了,她连声音都传不出去。
她像是被活埋了。
就在她陷入绝望的时候,一阵极其轻微的悉悉索索声,从门外响了起来。
夜云的身体瞬间僵住,那个声音她太熟悉了,是针线穿透物体的声音。
它在外面,在缝卫生间的门!
夜云的瞳孔在黑暗中猛地放大,她慢慢地抬起头,将耳朵贴在门板上。
声音清晰的传来,那根针正在门外,一针一针将卫生间的门框和门板缝在一起。
她唯一的避难所,也正在被封死。
一种前所未有的窒息感攫住了她,她环顾这个狭小的空间。
洗手池的下水孔,是一个洞。
马桶的洞口,是一个更大的洞。
浴缸的排水口,也是一个洞。
墙壁上用来换气的排风扇,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孔洞。
甚至她抬头看向水龙头,那也是一个口。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中形成:如果这个东西把所有的门窗都缝完了,它接下来会缝什么?
会不会把家里所有的管道口、排水口,所有带洞的东西,全都缝上?
到那个时候,这栋房子就会变成一个真正的密不透风的棺材!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夜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躲藏是没用的,这个东西有的是时间和耐心,它会把所有地方都封死,然后进来找她。
她必须想办法反击,或者说控制住它。
可怎么控制?那是一根针,那么小,速度又那么快,根本抓不住。
她回想着白天自己的想法,扔掉它?
不行,它会自己回来。
毁掉它?她试过用水果刀,结果只是弹开了它,根本伤不到它分毫。
必须把它关起来!关在一个它无法穿透、也无法从里面缝合的容器里!
木头不行,它能轻易刺穿,塑料也不行。
必须是金属!一个完全密封坚固的金属盒子!
这个念头让夜云看到了一丝希望。
对,她可以去买一个保险箱,或者干脆找个焊工,焊一个铁箱子,把那个该死的针线盒锁进去!
只要把它关起来,这一切就都结束了!
计划在脑中成型,但一个更严峻的现实摆在她面前。
她被困在卫生间里,门正在被一点点缝死。
而那个鬼东西就在门外,她要怎么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