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云,过来,让奶奶看看。”
“奶奶,我在这儿呢。”
“傻孩子,凑近点,奶奶看不清了……”
夜云猛地从沙发上惊醒,额头上全是冷汗。
又是这个梦,自从奶奶头七过后,她就反复做着同一个梦。
梦里,奶奶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枯瘦的手伸向她,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她看不懂的情绪。
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老式挂钟滴答滴答的走着。
夕阳的余晖透过布满灰尘的玻璃窗,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光影,空气中漂浮着无数细小的尘埃。
这里是奶奶住了五十多年的老房子,一栋位于城市旧角落的两层小楼。
奶奶走后,父母商量着把房子卖了。
但夜云坚持要自己先回来住一段时间,顺便整理一下奶奶的遗物。
她总觉得,奶奶最后想对她说的话,就藏在这栋房子的某个角落里。
夜云叹了口气,从沙发上站起来,揉了揉发酸的脖子。
她已经在这里整理了三天,大部分东西都已打包分类,只剩下阁楼上那个最古老的樟木箱子还没动。
她踩着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走上阁楼,阁楼里光线昏暗,只有一个小小的天窗透进些许天光。
那个樟木箱子就静静地躺在角落里,箱体上的铜锁已经锈迹斑斑。
夜云记得,小时候她无数次想打开这个箱子,都被奶奶严厉地制止了。
奶奶说,里面装的都是她年轻时的宝贝,小孩子不能乱碰。
钥匙在奶奶床头柜的抽屉里,用一块红布包着。
夜云拿出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咔哒一声,锁开了。
她深吸一口气,掀开了沉重的箱盖。
箱子里没有想象中的金银珠宝,只有一摞摞码放整齐的旧戏服。
上面用金线银线绣着精致的凤穿牡丹、百鸟朝凤。
戏服上压着几本泛黄的相册和一些零碎的首饰。
夜云翻开相册,第一页就是一张奶奶年轻时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奶奶穿着戏服,画着精致的妆容,眉眼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风情,是个十足的美人。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两个娟秀的小字:挽云。
挽云?不是奶奶的名字。
夜云有些疑惑,但也没多想,只当是奶奶的艺名。
她的指尖在箱子里继续摸索,忽然触碰到了一个冰凉坚硬的物体。
她把东西拿了出来。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针线盒,材质像是紫檀木,颜色深沉。
盒子表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不是常见的花鸟鱼虫。
而是一些纠结缠绕的藤蔓,藤蔓的尽头,似乎开着一朵诡异看不清样貌的花。
这针线盒入手极沉,而且带着一股子沁人的凉意,明明是木头,却像是块冰。
夜云觉得奇怪,这么个小东西,怎么会这么重?
她试着打开盒子,却发现盒盖像是被黏住了一样,纹丝不动。
她用指甲抠着缝隙,使了点劲儿。
啪嗒一声轻响,盒盖竟然自己弹开了。
夜云吓了一跳,差点把盒子扔出去。
她稳了稳心神,低头朝盒子里看去。
盒子里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绒布,上面只放着一样东西:一根细长的银针,针孔里穿着一截乌黑的丝线。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搞什么啊,神神秘秘的,就一根针?”
夜云有点失望,随手把盒盖合上,准备把它和其他杂物放在一起。
可她刚一松手,啪嗒一声,盒盖又弹开了。
夜云愣住了。
她不信邪,又用力按下去,这次还用手掌压了好几秒。
可手一拿开,盒盖再次固执地弹开,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迫不及待地想要出来。
“这弹簧质量还挺好。”
夜云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试图用科学来解释眼前这诡异的一幕。
也许是盒子年代久了,卡扣失灵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把针线盒随手放在阁楼的地板上,继续整理别的东西。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阁楼里最后一点光线也被黑暗吞噬。
夜云打开手机手电筒,准备把最后一包东西搬下楼。
临走前,她的光束无意间扫过地上的针线盒。
就在那一瞬间,她看到那根穿着黑线的银针,在暗红色的绒布上,似乎轻轻动了一下。
夜云的心猛地一跳,她立刻将光束聚焦过去,死死盯着那根针。
银针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眼花了?”
夜云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
最近又是奶奶去世,又是整理老房子,太累了,都出现幻觉了。
她搬起箱子,转身走下楼梯。
在她身后,黑暗的阁楼里,那个紫檀木针线盒中,穿着黑线的银针无声无息的自己立了起来。
夜云把东西搬下楼,简单洗漱了一下,就准备睡觉了。
老房子的卧室里,还保留着奶奶在世时的样子。
一张老式的雕花木床,一个掉漆的床头柜,柜上还放着奶奶的老花镜和一本翻了一半的日历。
夜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阁楼里那根会动的针,像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让她浑身不自在。
“肯定是看错了,累出幻觉了。”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一阵轻微的窸窸窣窣声从楼上传来。
声音很轻,像是老鼠在啃木头。
夜云一下子清醒了,竖起耳朵仔细听。
声音还在继续,而且好像在顺着楼梯往下移动。
夜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栋老房子住了几十年,从来没闹过老鼠。
这声音太奇怪了,她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那声音在她的卧室门口停了下来,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只剩下她自己的心跳声。
过了十几秒,什么事也没发生。
“是风声吧!”
夜云长出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真是神经过敏。
她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觉。
可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道细微的黑影,从门板下的缝隙里,慢慢钻了进来。
夜云的瞳孔瞬间收缩。
那不是什么影子,那是一根线!一根乌黑的丝线!
丝线像一条有生命的蛇,悄无声息地滑进房间,后面还拖着一点银色的寒光。
是那根针!阁楼里的那根针!
夜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想尖叫,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想动,身体却僵硬得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根针,拖着长长的黑线,在她的房间里游走。
它没有立刻靠近床,而是像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它先是爬上书桌,在台灯的灯罩上绕了一圈,然后又滑下来,沿着墙角,爬向窗户。
夜云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膛里蹦出来。
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东西?鬼?妖怪?
她脑子里闪过无数恐怖片里的情节,但没有一个能解释眼前这离谱的景象。
那根针爬到窗帘边,停了下来。
然后,在夜云惊恐的注视下,它抬起了针尖,对着垂下的窗帘,猛地刺了进去!
随着一声极其轻微的穿透声,针尖从另一边钻了出来,拉着黑线,又从旁边刺了进去。
它……它在缝窗帘!
夜云的眼睛瞪得老大,她看见那根针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在窗帘上穿梭。
黑色的丝线在米色的窗帘上留下了一道道丑陋的痕迹。
几分钟后,原本左右分开的两片窗帘,被它硬生生地缝在了一起,密不透风。
做完这一切,那根针似乎还不满意。
它从窗帘上滑下来,调转方向,朝着床边的夜云,慢慢游了过来。
来了!它要过来了!
夜云的恐惧达到了顶点,身体的控制权终于回来了。
她猛地从床上一跃而起,连滚带爬地逃到房间的角落,后背紧紧地贴着冰冷的墙壁。
“别……别过来!”
她声音发抖,几乎不成调。
那根针仿佛听懂了她的话,在距离床一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针尖微微抬起,在空中晃了晃,像是在打量着缩在角落里的夜云。
一人一针,就这么在寂静的房间里对峙着。
夜云不敢眨眼,生怕自己一眨眼,这根诡异的针就会飞过来刺穿她的喉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那根针似乎失去了兴趣。
它转了个方向,开始在房间里漫无目的地游荡。
夜云靠着墙,慢慢地滑坐到地上,浑身都被冷汗浸湿了。
她不敢睡觉,也不敢离开这个角落。
她就这么睁着眼睛,看着那根针在房间里爬了一整夜。
它爬过地板,爬过衣柜,爬过天花板,像一个不知疲倦的幽灵。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从被缝死的窗帘缝隙里挤进来。
那根针才仿佛受到了什么惊吓,迅速地缩回门缝,消失了。
房间里恢复了平静,仿佛昨晚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但那被黑线缝死的窗帘,和夜云一夜未眠熬得通红的眼睛,都在提醒她:这不是梦。
她家里有一个会自己动、会缝东西的针。
见鬼了!她真的见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