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医院里逃了出来,像个疯子一样。
甚至没回家,直接开车冲向了那个旧货市场。
幸好那天是周末,市场还开着。
谭逸冲进那片熟悉的,混着各种气味的场地,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
他凭着记忆,找到了那个角落。
但是,那个干瘦总是在打盹的老头,不见了。
那个摊位换了一个人,一个中年妇女,正在卖一些旧衣服和锅碗瓢盆。
“你好,请问一下,之前在这里摆摊的那个老大爷呢?”
谭逸抓住最后一丝希望,急切地问道。
中年妇女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哪个大爷?这里摆摊的人天天换,谁知道你说的是哪个。”
谭逸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他不死心,又把那个八音盒的样子,详细地描述了一遍。
“……铜的,巴掌大,上面刻着藤蔓一样的花纹,打不开,也不会响……”
他越说,中年妇女的脸色就越古怪。
“你……你买的那个盒子,是不是一到晚上,就会自己唱歌?”
她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问。
谭逸的眼睛瞬间亮了:“对!对!就是那个!你知道?”
中年妇女的脸色变得有些发白,她朝四周看了看,把谭逸拉到一边,声音更低了。
“小伙子,你惹上不干净的东西了。”
“那一窝子的货,都是老金头从南边收来的,邪性得很!”
“老金头?就是那个卖我盒子的老头?”谭逸激动地问。
“他在哪?我能找到他吗?”
“找他?他上个礼拜就没了。”中年妇女撇了撇嘴。
“听说是晚上睡觉,人还好好的,第二天就硬了。”
“身上一点伤都没有,就是人整个都瘪下去了,跟被吸干了一样,邪门啊!”
被吸干了?!他想起了那个八音盒,想起了那个对他微笑的婴儿。
“那……那你知道那个盒子到底是什么东西吗?”谭逸的声音都在发抖。
中年妇女犹豫了一下,似乎不想多说。
谭逸从钱包里抽出所有的现金,大概有两千多块,一股脑塞到她手里。
“大姐,求求你,告诉我!这关系到我的命!”
看到钱,中年妇女的眼神闪了闪,终于松了口。
“我也就是听老金头喝多了吹牛时说过几句……”
她飞快地把钱收起来,小声说。
“他说那东西不叫八音盒,叫婴灵容器。”
“婴灵容器?”
“对!就是把那些被流掉的还没成型的小孩的魂,用邪法给关在里面。”
“那些小东西怨气最大,一心就想重新投胎做人。”
“所以它们会一直在里面唱歌,那歌声不是唱给你听的,是在召唤……”
“召唤什么?”
“召唤一个母体。”中年妇女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恐惧。
“它们在找一个能代替子宫的活人。”
“一旦被它缠上,它就会想办法钻进那个人的身体里。”
“把那个人当成自己的妈妈,靠吸食那个人的精气和血肉,重新发育……”
谭逸的血都凉了。
中年妇女说的话,和他之前在网上看到的那个帖子,几乎一模一样!
“那……那会怎么样?”
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颤声问。
“发育了之后呢?”
中年妇女怜悯地看了他一眼,说出了一句让他彻底坠入冰窟的话。
“还能怎么样?瓜熟蒂落呗。”
“等它长足了,它就要出来了,到时候就是你没命的时候了。”
从旧货市场出来的时候,谭逸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城市的霓虹灯一盏盏亮起,映照在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
他完了!彻底完了。
他肚子里怀着的不是一个奇迹,而是一个来索命的恶鬼。
他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
他不敢回家,那个承载了他所有噩梦开始的地方,现在对他来说,比地狱还可怕。
他该怎么办?去找个高僧大法师?还是找个神婆道士?
可他去哪里找?电视上演的那些都是骗人的。
就算真的有,他又怎么能确定谁是真的有本事,而不是另一个骗钱的神棍?
时间不等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肚子里那个东西,正在一天天长大。
他的恶心感越来越严重,身体也越来越虚弱。
甚至能感觉到,它在吸收他的生命力。
他开着车,不知不觉又回到了医院附近。
他把车停在路边,看着医院大楼里透出的灯光,心里一片茫然。
或许他应该住院?至少在医院里,有医生,有护士,有各种仪器。
万一他肚子里的东西真的要出来了,也许现代医学能有办法保住他的命?
这个念头让他看到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他下了车,拖着沉重的步伐,向医院住院部走去。
他找到了之前接待他的那个消化内科王主任的办公室。
王主任看到他,又惊又喜:“谭先生!你可算回来了!”
“我们都快急死了!你这种情况必须马上住院观察!”
谭逸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递上了自己的身份证和银行卡。
他同意住院了,办好住院手续,谭逸被安排在一个单人病房里。
护士给他换上病号服,给他挂上了一瓶营养液。
躺在洁白带着消毒水味道的病床上,谭逸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他太累了,闭上眼睛,感受着冰凉的液体顺着输液管一点点流进他的血管。
也许,事情还没到最坏的地步。
就在他昏昏欲睡的时候,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护士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谭先生,有人给你送了一封信。”护士把信递给他。
谭逸愣了一下:“给我的?谁送的?”
“不知道,一个外卖员放前台的,指名说要给你。”
谭逸疑惑地接过信封,信封是纯白色的,上面没有寄件人信息。
只用一种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子写的字,写着他的名字。
他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
他颤抖着手,撕开了信封,里面只有一张小小的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
纸上,没有长篇大论,只有一行字。
那笔迹和他之前在梦里看到的、八音盒上那些模糊的刻印一模一样。
像是混着涂鸦和符咒的诡异文字,他居然看懂了。
那行字写的是:“妈妈,我找到你了。”
在看清这行字的瞬间,谭逸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病床边。
那个他以为已经被垃圾车运走烧成灰烬,摔得变了形的铜质八音盒。
不知何时,正静静地摆放在他的床头柜上。
盒盖大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那个青灰色的婴儿,已经不在盒子里了。
谭逸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尖叫,就在这时,他的肚子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烈蠕动。
那不再是蝴蝶振翅般的轻柔,而是一种充满了力量感的急切翻滚。
隔着一层薄薄的病号服,他能清清楚楚地看到。
一只小小的轮廓分明的手,正在用力地顶着他的肚皮,像是在跟他打招呼。
护士被他的尖叫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扶住他:“谭先生!你怎么了?!别激动!”
谭逸却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肚子上那个凸起的小手印记,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它长大了!它找到他了!它要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