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着脚的少年穿梭在牛羊之间,古铜色的皮肤沾着沙土,嬉笑打闹,捡拾路边散落的干柴,或是伸手抚摸温顺的羊背。村落里的孩童早已等候在村口,看见归来的队伍,立刻欢呼着奔上前,围着牲畜追逐嬉闹。
村口的老人们坐在土屋前的石墩上,裹着厚布,抽着旱烟,用低沉的本地土语互相问候,目光温和地望着归家的族人。
妇人们挎着棕榈编织的筐篮走出家门,呼喊着自家的牛羊,熟练地将羊群赶进低矮的土圈,把牛拴在金合欢树下,骆驼则温顺卧在沙地上,慢慢低头反刍。
夕阳一寸寸沉入远方沙丘,天际由赤红转为紫蓝,天光渐渐暗下。尘土慢慢落定,驼铃声渐渐稀疏,白日荒原的喧嚣归于温柔。
马马杜无力地垂下手中的望远镜。脑子里满满都是刚才直升机上的观察员告诉他的话语“没有落单的人影!完全没有看见!”
……
马加里亚日尼尔第7步兵连驻地。
伊萨卡・纳希乌上校端坐肃然。他对面坐着的伊德里萨和加尔巴低垂着脑袋,一言不发。
闻讯赶来的马加里亚镇警长伊素福在了解了具体情况之后低头思索着。
“循迹而去的装甲车追丢了踪迹,直升机的空中巡查没有任何发现!布防在Magari城郊的军队和警察也毫无消息。那么大的一个活人,黑头发黑眼睛,辨识度那么高!”
“就这么消失了?我们甚至不能判定,他到底是在城郊还是已经混入主城区!或者又偷偷返回了荒漠!”
“那么,先生们,谁能告诉我,接下来应该怎么办?”纳希乌的声音低哑,压抑着愤怒。
“上校先生。”警长伊素福开口了。他身形不高,一脸精悍之色。
“我判断那个华国人大概率在Magari城郊,原因如下。第一:他摆脱我们追击时的前行姿态是朝向Magar方向的。当时公路上都是我们的军人和车辆,一直到装甲车的到来,他没有机会返回荒漠。”
“第二:伊德里萨上尉当时的处置非常明智,追击无果后立即派人返回Magar郊区设卡堵截。还呼叫了我们警察的协助。那个华国人速度再快,也不可能跑在车前头进入Magar主城区!况且,他的个人特征明显,如果进入主城区,一定会有人注意到的。”
低着头的伊德里萨向他投来感激的目光。
“第三:我了解到他逃逸的时间在下午4点左右。这个时间段,正是城郊各部族各村落放牧未归的时间,许多牧民家里空无一人。他隐匿起来非常方便。”
“第四:图阿雷格族的盐商队还在返程归家的途中,目前家里的妇孺大都在Magar和津德尔做工和生活,许多图阿雷格族的村落都空无一人,这就是他最理想的藏身之地。”
“所以,以他弃车逃跑的地方为起点,以Magar卡点为终点,这一片共有26个图阿雷格族的村落,是我们搜查的重点!”
“现在天色未黑,我建议立即搜寻这些村落,我的人会给军队带路。”
“我们甚至不需要挨家挨户的入户排查,只需要认真观察下那些落锁无人的民居有没有进入的痕迹就好!”
“或许,在我们的压力之下,那个华国人自己就会忍不住跳出来!”
“另外。稍后我会请镇长先生打电话给豪萨族的Sarki,富拉尼族的Emir,图阿雷格族的Amenokal。要求他们约束族人,并为我们提供那个华国人的情报。只要那个华国人在Magar现出身来,他就无处可逃!”
“非常好!非常好!思维缜密,逻辑合理!警长先生!真主赞美你的睿智!”伊萨卡・纳希乌眼前一亮,站起身来单手抚胸向伊素福致意。
“伊德里萨、加尔巴!听清楚警长先生的话了吗?明白怎么做了吧?”纳希乌锐利的目光斜睨二人。
“是!上校!”
“带领你们的部队,立即行动起来!我会命令直升机也跟随你们行动!警长先生,还请安排人配合他们!”
“上校先生,请放心!”
会议室里脚步声纷踏而去。
……
王简垫着脚掀开小窗布帘一角,看看暮色已至的天空,恍惚间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感觉。
他微微一笑,走到芦苇席上。盘膝子午坐稳,脊背竖直如松,尾闾中正,含胸拔背,下颌微收,舌尖轻抵上颚搭鹊桥,牙关微松,周身筋骨松开。
他垂帘闭目,收视返听,摒除外界风沙杂音,心神沉入黄庭,意守下丹田,以顺腹式吐纳调息。
先深长一呼,泄出体内淤积的浊气、燥热与劳损之气,是为吐故;随即缓吸,引天地清灵之气,自鼻窍而入,循任督二脉缓缓下沉,过膻中,落丹田,此为纳新。
呼吸之间,一股温润暖意自丹田生发,循督脉上行,遍流周身。眼底倦意消退,精气神缓缓凝实。王简的体力和精神,一点一滴尽数回流复元。
“嗡——,哒哒哒——,院子外汽车和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把王简从入定中拉回。
“嗨!华国人,从屋里出来,举手投降,我们看到你了!”
“Ku tsaya! Ku bincika makamai ku! Ku mika wuya!”
大门外一阵咋咋呼呼的声音传进来,军靴踏地声络绎不绝。
王简一惊,本能的站立据枪。
门外的呼喝声大了起来,枪栓拉动的声音响成一片。王简能感觉到有车前灯的光束照在大门上。
被发现了?他心念急转,随即洒然一笑。
黑兄弟们可以啊,兵不厌诈都用上了。谁说人家一根筋来着。他嘴角抽抽,屏息凝神,安安静静地站着。
“轰隆——”,皮卡车挪动了下位置,靠着围墙停稳。2名士兵站在车帮上,趴着院墙打着军用战术手电往院子里照。
“Fuck!院内没有痕迹!主屋门栓完好,是从外面栓上的!”
“外墙面没有蹬踏的痕迹!”
“Shege!这里什么也没有,下一家!”
“噗通。”车帮上的士兵跳了回去。
远处的天空中有直升机的轰鸣声传来。
就这?王简撇撇嘴,随后他好像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
他耐心等待一会,确定搜素队伍已经骂骂咧咧去了下一家,不会再扭头杀个回马枪了。
他收拾好背包枪支,悄无声息的来到院子墙角里,“听”着搜寻队伍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