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儿,你可能会问。
不过是召来生魂夜游闲谈饮酒,无伤无损,能有什么大祸?
这便是第一层颠覆所有人认知的惊天反转。
沈清砚自以为只是随心玩乐,无伤大雅。
可他忘了师父那句最重的叮嘱。
生人阳魂,蕴养本命命格,承载周身元气阳气。
凡人魂魄,不可离体夜游。但凡离体一时半刻,便会损耗元寿,折损福泽,扰乱命格气运。
寻常孩童梦魇离体,尚且伤身多病。
贵命官眷的阳魂,更是命格贵重,一丝一毫损耗,都会触发天道因果反噬。
今夜这场看似风雅的生魂夜宴,看似无痕无迹。
实则,整整一夜的魂魄离体闲谈,已经彻底掏空了这位通判夫人的周身阳气,折损五年寿元,破尽半生福泽气运。
更致命的是。
这位通判夫人,并非寻常官眷。
她身怀龙胎,已有两月身孕,只是时日尚浅,脉象隐晦,外人无人知晓,连她自己尚且未曾察觉。
孕中女子,一身阳气护佑腹中胎儿灵韵命格。
阳魂离体一夜,阳气散尽,胎气受损,灵韵残缺。
一夜玩乐,看似风雅。
实则已然造下损人寿元、伤胎破福的阴毒大孽。
因果业力,无形无声,却重于泰山。
夜深露重,月色西斜。
不知不觉,已是五更天,天将破晓,东方泛白。
鸡鸣将至,阳气初生,阴灵难存。
沈清砚见时辰已到,不再玩乐,抬手结印,念动送魂咒语。
一道微光萦绕妇人周身。
那茫然温婉的女子身影,微微欠身,缓缓消散在灯火之中,无声无息,归返府邸真身。
众人见异象落幕,彻底松了一口气,纷纷赞叹沈清砚术法通神,举世无双。
一夜猎奇,人人震撼,人人艳羡。
经此一事,沈清砚名声彻底传遍整个太学,传遍半个汴京。
所有人都奉他为少年奇人,通天术士,敬畏有加。
他愈发狂妄自负,彻底沉溺在术法带来的无上荣光之中。
日子照常流转,读书备考,修习术法,风光无限。
无人察觉,无形的因果枷锁,已然牢牢缠上他的周身命格。
无人知晓,一场灭顶之灾,正在悄然酝酿。
半月之后,诡异之事,骤然爆发。
城西通判府,突发噩耗。
素来身体康健、温婉安然的通判夫人,一夜之间重病缠身,高热不退,神志昏沉,汤药无医。
遍请京城名医,无人能查出病因。
只诊出周身阳气溃散,命格虚弱,元气虚空,似被无形之物抽干生机。
又过数日,夫人腹痛血崩,腹中尚未成型的胎儿,悄然流产夭折。
一尸暗损,双命折损。
通判大人痛失稚子,心疼爱妻,悲痛欲绝,遍查府邸上下,查遍周遭吉凶,始终查不出任何蹊跷缘由。
好好的贵眷,无端重病流产,福泽散尽,命格破败。
整件事诡异至极,成了通判府无解的诡异凶案。
汴京官府查无可查,名医诊无可诊,最终只能归为流年不利,命格遇煞。
无人会将这件高官府邸的惨案,与太学一名书生的轻狂玩乐联系在一起。
可天道因果,从来丝毫不爽。
厄运反噬,从不迟到。
最先出事的,是当夜参与夜宴的几名同窗。
短短一月之内,当夜在场的五名书生,接连遭遇祸事。
有人寒窗苦读多年,临场应试突发晕厥,科举落第,功名尽毁。
有人家中突发火灾,家产焚毁大半,家道中落。
有人莫名染怪病,体虚多病,缠绵难愈。
人人运势暴跌,祸事缠身,诸事不顺。
众人起初只当是流年不顺,直到所有人的祸事齐齐爆发,众人才猛然联想到那一夜的生魂夜宴。
所有人瞬间通体冰凉,心生极致恐惧。
他们终于明白。
那场看似风雅的奇宴,根本不是奇遇。
是一场招惹阴孽、背负因果的大祸。
众人纷纷找到沈清砚,惊恐质问,满心怨怼。
沈清砚此刻依旧心存侥幸,自认术法无碍,不肯相信是自己的过错。
直到反噬之祸,彻底降临在他自己身上。
此前的沈清砚,天资卓绝,笔墨超群,课业稳居太学前列,仕途坦途一片光明。
可自从生魂夜宴过后,他心性日渐浮躁,记忆力骤降,读书过目即忘,落笔无神,文思枯竭。
原本通透的儒道正气,被一身阴阳孽气污染侵蚀。
更诡异的是,他夜夜梦魇缠身。
梦中反复重现那夜生魂夜宴的场景。
那位温婉茫然的通判夫人,夜夜现身梦中,不言不语,静静伫立,眼神幽怨空洞,死死盯着他。
夜夜惊魂,不得安寝。
短短两月,沈清砚身形消瘦,面色青白,眼底布满血丝,精气神大幅衰败,整个人宛若早衰。
他终于慌了。
彻底慌了。
他想起师父临行前的那句告诫,想起不可轻召生人魂魄的禁忌,想起无形天道因果。
那一刻,无尽的悔恨与恐惧,彻底淹没了他。
他终于知晓,自己一时轻狂玩乐,无端造下滔天阴孽。
损人寿命,破人胎命,乱人福运,牵连无辜同窗,背负重重血债因果。
可事已至此,大错铸成,再无挽回余地。
如果故事到这里,只是轻狂书生遭因果反噬,那终究太过寻常。
真正的第二层终极反转,更为惊悚诡异,颠覆全局。
沈清砚日夜被梦魇纠缠,心神濒临崩溃。
为了破魇安魂,他强行动用术法,开眼观气,探查自身因果。
可当他真正看清周身气机、看清那场生魂夜宴的全部真相之时,瞬间浑身冰冷,肝胆俱裂。
那一夜他招来的,从来不是简单的梦中生魂。
那日通判夫人,命格贵重,福泽深厚,自带官贵正阳之气。
寻常术法,根本无法强行剥离她的阳魂离体。
以他刚学百日的粗浅道行,绝无可能轻易拘来贵眷生魂彻夜不散。
当日之所以术法速成,魂魄随叫随到,温顺懵懂,全程安然无事。
根本不是他术法高强。
是当日那妇人的生魂之中,早已盘踞一道百年阴煞。
那道阴煞,蛰伏通判府多年,依附贵眷正阳之气修行,伺机夺运借命。
沈清砚当日施法召魂,看似召来生人夜游。
实则是强行破开正阳命格屏障,将蛰伏其中的百年阴煞,一同召出府邸,引入自己寓所。
那一夜温婉闲谈的美人魂魄,一半是懵懂生魂,一半是百年阴煞伪装。
所有的温柔懂事,所有的端庄守礼,全是阴煞刻意伪装。
目的,就是借着夜宴之机,吸食在场所有读书人的儒文正气、仕途气运、少年阳气。
书生儒气,最养阴煞。
一夜夜宴,阴煞饱食正气气运,修为大涨,彻底脱困府邸,摆脱禁锢。
而所有的反噬、所有的祸事、所有的因果,尽数转嫁到施法者沈清砚与一众同窗身上。
说白了。
他不是简单的轻狂误事。
他是以自身修为、自身命格、自身仕途、自身所有福报,亲手为百年阴煞做了嫁衣。
一念贪玩,引煞入世,助煞修行,背负血孽,断送一生。
真相刺骨,惊悚至极。
更让他绝望的是第三重反转。
他终于想通了玄墟道长的所有布局。
从头到尾,观日试炼,授他术法,传他召灵秘术,并非偶遇仙缘,无心渡人。
是玄墟道长早已算出百年阴煞蛰伏通判府,无人可破,无人可渡。
那道阴煞依附贵命正阳,受国运官气庇护,正道法术难以强行诛灭,硬杀只会牵连朝堂气运,引发更大灾劫。
故而道长布下沉渊大局。
特意游戏凡尘,接近晏随安,等候心性轻狂、天资绝佳的沈清砚。
借他求道心切、年少自负的弱点,传他禁忌术法,引他入局。
利用他少年贪玩、肆意炫耀的弱点,引诱他触犯禁忌,召出带煞生魂。
借凡人轻狂之手,破开贵眷命格屏障,放出蛰伏百年的阴煞。
再借阴煞吸食儒气、反噬自身的天道因果,以书生一己凡命,彻底锁死阴煞命格,斩断其借运夺寿的修行之路。
最后,借这场因果反噬,以沈清砚一身孽债,炼化百年阴煞,消解一城隐患,保全汴京官运民生。
从头到尾。
没有偶遇的仙缘。
没有幸运的奇遇。
所有的传道授术,所有的试炼机缘,所有的看似偏爱。
都是一场以他为棋子,以他一生为代价,渡世安城的仙人布局。
晏随安不屑疯道,错失机缘,反倒一生安稳平凡,无灾无难。
他诚心求道,执念求真,天赋绝佳,反倒被选中做了渡世棋子,背负万千因果,葬送一生仕途。
何其讽刺,何其悲凉。
真相大白之后,沈清砚彻底心神俱碎。
他终于看透了所有人心、所有天道、所有宿命。
他不恨道长布局。
大道无情,苍生为重。仙人渡世,需有牺牲。
他只恨自己年少轻狂,目中无人,贪慕虚荣,无视告诫,亲手葬送了自己的一切。
此后一年,沈清砚日日诵经忏悔,夜夜打坐赎罪。
一身通天术法,尽数被因果孽气禁锢,再也无法动用分毫。
曾经耀眼绝伦的太学奇才,日渐颓靡沧桑。
次年春闱,原本稳操胜券的他,落笔空洞,文思尽废,名落孙山。
而当年错失机缘、嘲讽仙人为疯癫的晏随安,安稳读书,心境平和,一举高中进士,仕途坦荡。
世人皆叹命运无常。
唯有沈清砚自己知晓所有隐秘因果。
数年之后,心孽渐消,忏悔尽度。
沈清砚褪去一身傲气锋芒,心性彻底沉淀通透。
他舍弃所有术法执念,焚毁符箓咒语,闭门苦读圣贤儒书,洗心革面,重修儒道本心。
又过两年,他再次参加科举,摒弃所有浮躁张狂,凭纯粹本心笔墨,一举高中进士。
为官之后,他深知天道因果,敬畏鬼神阴阳,为官清正廉明,体恤百姓,一心积德行善,赎罪渡人。
他终生不再触碰任何阴阳术法,终生敬畏天地生灵,终生不敢轻狂半分。
当年那场轰动汴京的生魂夜宴,那场无人知晓的阴煞大局,终究彻底尘封岁月。
无人知晓,曾经有一名少年书生,手握通天仙缘,因一念贪玩张狂,沦为渡世棋子,背负百年因果,历尽沧桑跌宕。
无人知晓,看似天赐机缘的奇遇背后,藏着最残酷的宿命与取舍。
世间机缘,从来祸福相依。
人心轻狂,最易酿祸。
天道轮回,从无侥幸。
一念傲慢,可毁半生仙缘。
一念谦卑,可渡一生安稳。
但存敬畏之心,方得行路安然。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