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又往北走了三天。
越往里走，林子越密，灵气也越浓。
路越来越难走。
地上铺满了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脚下却不知道藏着什么。有时一脚踩下去，底下是个深坑，有时是盘着的蛇，有时是扎人的荆棘。
沈惊雪走在最前面开路。
她身上穿着的白色冰纹袍，风吹过时像落了一层霜雪，看着清冷又利落。
她手里长剑挥舞几下，挡路的藤蔓荆棘就全断了，清出一条路来。
团子跟在她身边，仰着小脑袋看她。
“好看的姐姐好厉害呀。”
小家伙一脸崇拜。
沈惊雪低头看她，忍不住笑了。
“你更厉害。”她说，“那天你一掌就把人打飞了，姐姐都看傻了。”
团子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团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啦。”她说，“他说坏坏的话，团子就生气，然后他就飞出去了。”
沈惊雪捏了捏她的小脸蛋。
这小团子，还真是不一般。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胸口的玉佩。
那天在林子里，团子凑过来给她吹伤口的时候，两块玉佩碰到一起，发出了淡淡的光。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她看得清清楚楚。
沈惊雪看了一眼团子，又看了看前面的沈惊鸿。
她压下心里的念头，没出声。
不急。
反正现在同行，有的是时间观察。
又走了半天。
前面忽然传来一阵打斗声。
苏九歌抬手示意停下。
“前面有人。”
一行人放轻脚步，顺着声音摸了过去。
躲在树后一看。
空地上，几个散修正围着一只受伤的灵兽。
那灵兽通体雪白，像只鹿，头顶上却有一只独角，角上还滴着血。它腿上受了伤，跑得一瘸一拐的，却还是死死护着身后的一窝小崽子。
“独角雪鹿！”毛团眼睛一亮，“这东西的角可是好东西！”
“独角雪鹿？”沈惊雪皱眉。
“嗯。”毛团点头，“它的角能入药，炼出来的丹药能筑基，值不少钱。不过这东西挺少见的，没想到秘境里能遇上。”
场中。
一个满脸横肉的散修狞笑着走过去。
“跑啊，怎么不跑了？”他提着刀，一步步逼近，“乖乖把角给老子献出来，老子给你个痛快。”
雪鹿往后退了退，把身后的小崽子护得更紧了。
它发出一声低低的哀鸣，眼神里满是恐惧，却没有丝毫要逃的意思。
“娘亲……”
团子攥着沈惊鸿的衣角，小眉头皱着。
“它们好可怜呀。”
沈惊鸿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想救它们？”
团子用力点头。
“想！”
沈惊鸿看向苏九歌。
苏九歌微微颔首。
下一秒。
“住手。”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沈惊鸿从树后走了出来。
那几个散修吓了一跳，回头一看，见树后走出来好几个人，为首的是个白衣女子，身后跟着个白衣少年和另一个白衣少女，怀里还抱着个小娃娃，脚边跟着一溜儿小灵兽。
几人对视一眼，见对方人不多，又松了口气，露出轻蔑的神色。
“哪来的娘们？少管闲事！”为首的满脸横肉啐了一口，“识相的赶紧滚，不然连你一起抢。”
沈惊鸿眼神一冷。
“抢我？”
她往前走了一步。
月白剑袍轻轻摆动，腰间像是有长剑在鸣。
“就凭你们几个？”
那散修被她的气势压得后退了一步，随即恼羞成怒。
“臭娘们，找死！”
他一挥手。
“兄弟们，一起上！”
几个人同时扑了过来。
沈惊鸿冷笑一声，拔剑出鞘。
剑光闪过。
不过三招。
几个散修就全都倒在了地上，哼哼唧唧地爬不起来。
“滚。”沈惊鸿收剑入鞘，声音冷得像冰。
几个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团子颠颠地跑过去，蹲在雪鹿面前。
雪鹿下意识想往后缩，鼻尖却闻到一股很好闻的气息，犹豫了一下，没再躲。
“别怕呀。”团子小声说，“团子不伤害你们的。”
她伸出小手，轻轻按在雪鹿的腿上。
淡淡的光芒从她手心溢出，笼罩在伤口上。
雪鹿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
雪鹿愣住了。
它低头看着眼前这个小团子，眼神里的防备彻底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亲近的感觉。
它低下头，用头轻轻蹭了蹭团子的小手。
团子咯咯地笑了起来。
“好痒呀。”
沈惊雪站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这小团子……
不仅力气大，还会疗伤？
她到底是什么来头？
雪鹿的伤好了之后，带着小崽子们走了。
走之前，它用独角在地上划了一个奇怪的符号，然后抬头看了团子一眼，转身钻进了林子深处。
团子蹲在地上，歪着脑袋看那个符号。
“这是什么呀？”
“是雪鹿的记号。”毛团跳下来，凑过去看了看，“意思是……这片地方归它们罩着，以后你在这儿遇到危险，喊一声，它们会来帮你。”
团子眼睛亮了。
“真的吗？”
“嗯。”毛团点头，“独角雪鹿是灵兽里最讲义气的，你救了它，它一定会报恩的。”
团子嘿嘿笑了两声。
“好呀好呀。”
沈惊雪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的诧异。
她在天剑宗这么多年，见过的灵兽不少，可像独角雪鹿这么通人性、还会留记号报恩的，还是头一回见。
这小团子真的不一般。
一行人继续往北走。
路上又遇到了几波修士。
有的是独来独往的散修，有的是小宗门的队伍，一个个都行色匆匆，往北边赶。
看样子，都是奔着秘境核心去的。
“看来都是往北走的。”沈惊鸿皱起眉头，“这么多人往核心去，到时候肯定要乱。”
“乱才好。”苏九歌淡淡道，“越乱，我们越安全。”
沈惊鸿看了他一眼。
这话……有道理。
仙宫的目标是团子，人多眼杂，反而不容易下手。
又走了一天。
越往北，地势越高。
林子渐渐稀了，取而代之的是嶙峋的怪石和陡峭的山崖。
空气也越来越冷。
团子扒着苏九歌的肩膀往四下看，小眼睛亮晶晶的。
“爹爹，这里的石头好奇怪呀。”
小家伙一点都不觉得冷，身上的小星袍暖洋洋的，把寒气都挡在了外面。她倒是好奇，伸手想去摸旁边一块结了霜的石头。
“别碰。”苏九歌把她的小手收回来，“凉。”
正说着。
前面忽然传来一阵轰鸣声。
整个地面都震了一下。
苏九歌停下脚步。
“前面有动静。”
一行人加快脚步，往前走了一段。
翻过一座小山坡，眼前豁然开朗。
下面是一片巨大的遗迹。
残破的石柱东倒西歪地立着，有的还能看出当年的宏伟，有的已经断成了好几截。地面上铺着古老的石板，缝隙里长满了杂草。最深处，云雾缭绕，隐隐能看到殿宇的飞檐一角，像是一座沉睡了万年的古城。
遗迹入口处，已经聚了不少人。
有散修，也有宗门的人。苏九歌扫了一眼，看到了天星宗、青云宗的服饰，还有几个仙宫的白袍弟子混在人群里。
苏九歌不动声色地侧身挡住了怀里的团子，把万灵归元佩往怀里收了收。
这东西的气息太特殊，人多眼杂，最好别在这里暴露。
三三两两的修士站在入口外，都在往里面张望，却没人敢第一个进去。
入口处的空气扭曲着，像是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
“这就是秘境核心？”沈惊雪喃喃道。
“应该是了。”苏九歌点头。
团子扒着苏九歌的肩膀，往下面看。
她的小眉头皱了起来。
“爹爹……”
“怎么了？”
“里面……有东西在叫团子。”小家伙揉了揉眉心，“声音好远好远……”
苏九歌心里一沉。
有东西在叫她？
沈惊鸿也皱起了眉。
“要过去吗？”
苏九歌看了看入口处的人群，又看了看怀里的团子。
“先不过去。”他说，“先找个地方藏起来，看看情况再说。”
人太多了。
现在下去，太扎眼了。
沈惊鸿点头。
“好。”
一行人退回到山坡后面，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藏了起来。
团子靠在沈惊鸿怀里，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大概是刚才感应到什么，耗费了她不少精神。
沈惊鸿轻轻摸着她的小脑袋，眼神里满是担忧。
苏九歌坐在旁边，望着山谷的方向，神色凝重。
秘境核心。
终于到了。
可他心里，却有种越来越强烈的不安。
就好像……
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