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越来越冷了。楚寻开始封窗。
古堡的窗户有七八扇,有的已经没了窗纸,只留一个空框,风从框里灌进来,吹得屋里比外面还冷。楚寻从灶台后面的杂物堆里翻出一卷旧纸,裁缝又给了他一小罐浆糊,是面粉煮的,稠的,用指头蘸着抹在窗框上,再把纸敷上去。他每封一扇窗,都要站远一些看一看,再把纸边压实。
冬生蹲在灶台边,看老人腌的那碗萝卜。碗里的汁水已经浸透了萝卜片,颜色变成了浅褐色。他用指甲隔着布轻轻刮了一下碗沿,又凑近闻了闻,那股咸涩的气味更重了。
下午楚寻封到第三扇窗的时候,莎莉出来看了一眼。楚寻蹲在凳子上把纸往窗框上压,指缝间沾着浆糊,干了之后是白色的,贴在皮肤上。她看了一会儿,走过去把楚寻脚边剩余的碎纸片捡起来,叠好,放在窗台一角。
楚寻没看她,也没说话,继续把纸边压平。
封完窗户之后,屋里确实暖和了一些,但光线也暗了一些。纸窗透进来的光不再像之前那样亮,是柔和的,均匀的,把屋里所有的东西都罩上一层淡黄色的薄膜。莎莉在屋里坐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透光的纸面,光被纸滤过之后,变得更加稳定,不再随着云层移动而忽明忽暗。
裁缝在棚子门口生了一盆炭火,火不大,但够暖。她坐在火盆旁边缝一件棉袄,针脚很密。冬生蹲在火盆另一边,看她缝。她的手很稳,针穿过去,线拉出来,针再穿过去,线再拉出来。冬生看着那根针在布面上进进出出。
“这是给谁的?”冬生问。
“给你。”裁缝说。
冬生没接话。他蹲在那里,继续看她缝。火光把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他的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
傍晚楚寻把最后一扇窗封完了,站在院子里看了一遍。所有的窗户都封上了纸,从外面看过去,一整排灰白色的纸窗。他站了一会儿,风从北边吹过来,吹在纸面上,纸微微鼓了一下,又贴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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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