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结束了。唐僧取了经，回了东土。孙悟空成了佛，金箍掉了。他自由了。黄馨坐在山顶上，看着他的背影。他站在天上，穿着金色的袈裟，头上没有金箍。他低头看了一眼花果山的方向，转回头，走了。黄馨把手放在胸口。那里有一个桃子核，是她留下的。她记得。够了。
时间过去了。很久。黄馨没数。数不清。
灵气散了。不是一下子散的，是慢慢散的。今天少一点，明天少一点，后天又少一点。黄馨伸出手，灵气从四面八方聚过来，红的，绿的，金的，白的，紫的。从天上，从地上，从山里，从河里。从龙的骨头里，从凤的羽毛里，从麒麟的蹄印里。从祖巫的血里，从妖族的翅膀里，从神仙的法器里，从妖怪的洞里，从凡人的田里。灵气很淡。不是以前那种浓的，是稀的，薄的，像雾。但还在。盘古化了无数元会，化出来的灵气，还在。她不能让它散了。散了，就没了。没了，盘古就白死了。
灵气涌进她手心里。她手心里有光，绿的，亮的。灵气碰到她的光，亮了。不是她的光，是灵气自己的光。红的，绿的，金的，白的，紫的。它们在她手心里转，像星星，像银河，像盘古身体里那些光。她把灵气存进盘古躯体里。盘古躯体里的光，又多了一点。不是一点，是很多。灵气在盘古身体里，变成了风，变成了雨，变成了云。它们在等。等三道完美。等门开。
最后一个修士坐化了。黄馨看着。没说话。黎渊把他复活了，存进盘古躯体。盘古躯体里的光，最后一次多了。满了。不是装不下，是它变成了一个完整的世界。里面有龙，有凤，有麒麟，有祖巫，有妖族，有神仙，有妖怪，有凡人，有灵气化成的风，有灵气化成的雨，有灵气化成的云。它们在等。
盘古的血灭了。天边那滴红的，亮了无数元会，灭了。黄馨看着。没说话。她记得它亮过。她记得它红过。她记得它等过。现在它不亮了。不等了。盘古死了。真的死了。不是身体死了，是忘了。没人记得他了。她记得。她记得他劈开天地。她记得他撑天。她记得他倒下去的时候，血流出来，一滴，一滴，一滴。滴在混沌上。混沌开了。光进来了。光进来了，才有了龙，才有了凤，才有了麒麟，才有了祖巫，才有了妖族，才有了神仙，才有了妖怪，才有了凡人。才有了她。她坐在这里，看着血灭。她记得。盘古没白死。
“老公。”
“嗯。”
“血灭了。”
“嗯。”
“盘古死了。”
“嗯。”
“以后没人记得他了。”
“你记得。”
“只有我记得。”
“够了。”
黄馨没说话了。她摇着椅子。吱呀，吱呀。风吹过来。不是烫的。是凉的。盘古的体温凉了。他死了很久了。身体化完了。肉化成土，血化成水，筋化成河，骨化成山，牙化成石，汗毛化成草，汗化成露。露被草喝了。草被虫吃了。虫被鱼吃了。鱼被爬虫吃了。爬虫长了鳞，变成了龙。龙在天上飞。龙不知道。它们不知道自己是从盘古来的。黄馨知道。她记得。
她闭上眼睛。摇着椅子。吱呀，吱呀。机器人站在后面，蓝灯亮着，不动。它站了很久了。黄馨没让它停。它就一直站着。
“老公。”
“嗯。”
“我们什么时候走？”
“快了。”
“去哪？”
“回家。”
“家在哪？”
“你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