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根那棵扁萝卜被切开后,老人没有煮,说生吃太可惜了,放盐腌着,能存到冬天吃。他把萝卜切成薄片,放进一只粗陶碗里,撒了一层盐,又放一层,再撒一层盐。满了,用手掌压实,盖上一块洗净的布,放在灶台角落里。
冬生蹲在灶台边,看着那只碗。碗边沿慢慢渗出一圈水,是萝卜被盐压出来的,慢慢流到碗底,积成一小汪浅黄色的汁水。他用手指在碗沿上蹭了一下,放在舌尖上尝了尝,咸的,带着一点涩。
“要腌多久啊?”冬生问。
“半个月。”老人说,“半个月之后就能吃了。”
冬生没继续问,站起来走开了。他走到门廊下,靠着柱子站了一会儿,风从北边吹过来,吹在脸上比以前更干了,刺皮肤。他往墙根那边看了一眼,空空的,只有石灰灰平平地盖着地面,没有苗了,也没有坑。
莎莉在门廊下坐着,手里没有削树枝。她把那排削好的树枝一根一根拿起来看过,又重新排列了一遍,从粗到细排好,然后靠在柱子旁边。楚寻从灶台那边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看了看那排被重新排过的树枝,没说什么。
“那棵扁萝卜给腌上了。”莎莉说。
“腌上了。”楚寻说。
“冬生看了很久。”
“他也看了很久。”
莎莉没再接话。风从北边吹过来,吹到她脸上,她微微眯了一下眼。风很干,干的起皮子,带着一股灰土的气息,没有什么余温了。
那天傍晚,裁缝把晾在棚子外面的最后一块布收进去,折好放进木箱里。她把箱盖合上,拍了拍箱面。古堡院子里所有人都比平时安静一些。
夜里风又大了些。莎莉睡到半夜醒了一次,听见风从屋檐下灌过去的声音,呜呜的,比前几天更低沉。她翻了个身,被子边缘压紧了一些,又睡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她起来的时候,灶台角落那只碗里渗出的汁水已经漫过了萝卜片,薄薄的一层,颜色比昨天深了一些,不是浅黄色了,是带一点褐。老人来看过一次,没动它,又走开了。
冬生起来以后第一件事是走进灶台,蹲在那只碗前面看了看。碗里的汁水又涨了一些,萝卜片被盐浸过之后微微收缩,边缘卷起来。他用手指隔着布在碗面上轻轻按了一下,按出一个凹印,汁水漫上来,又把它填平了。
他站起来,走出灶台,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风还是冷的,干,没有雪。天是灰白色的,和前几天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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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