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如墨,沉沉笼罩偌大京城,白日里车水马龙的街道早已寂静无声,唯有丞相府深处的书房还亮着一盏孤灯,暗藏汹涌暗流。
自柳姨娘下毒谋害主母一案尘埃落定,林怀安奉旨闭门思过,整整数日困在府中,受尽旁人暗中指点嘲笑。罚俸一年、老母诰命被削、相府百年清誉蒙尘,桩桩件件都压在他心头,而这一切的根源,在他看来全是太子与自家女儿林瑾瑜一手造成。
他独坐案前反复回想整件事,心中恨意渐深。太子借着一桩后宅旧案打压朝中老臣,借林瑾瑜之手名正言顺削减世家势力,步步算计,不留余地。他身为当朝丞相,手握满朝文官人脉,却落得这般境地,心中如何能甘。
就在此时,门外管家放轻脚步走入,躬身低声禀报:“老爷,靖王殿下只身自后门而来,未曾携带仪仗随从,只求与您密室单独相见,不令旁人知晓。”
林怀安眸色一动,瞬间明白靖王来意。禁足期间藩王与重臣私下会面本是朝堂大忌,可眼下二人有着共同的敌人,早已顾不得规矩束缚。他当即吩咐下人封锁整座院落,所有仆婢尽数退至院外,不得靠近书房半步。
片刻后,玄色常服的靖王推门而入,面上不见平日皇室的温润,眼底藏着化不开的阴翳。他径直落座,没有多余虚礼,开门见山。
“丞相近日所受委屈,本王全都看在眼里。”
林怀安抬手斟茶,语气淡漠疏离:“殿下深夜冒险到访,想来不是单纯宽慰老臣。”
靖王淡淡扯了扯唇角,笑意不达眼底:“太子身居储君之位,暗中笼络定安王府这般老牌世家,步步挤压你我二人。那日林瑾瑜带着证据千里逃回京城,你我不约而同派出府中死士沿路追杀,本以为能彻底销毁所有账册,斩除后患,谁料她与你家三舅命硬,硬生生闯过层层截杀,安然回到定安王府。”
提起沿路追杀的旧事,林怀安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晦暗。当初知晓女儿手握自己与靖王贪腐的证据,他的确暗中调拨相府精锐护卫,配合靖王麾下暗卫沿路围堵,全然不顾那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如今证据尽数落在林瑾瑜手中,尽数交由太子保管,若是寻到时机呈递御前,你我二人多年谋划便会毁于一旦。”靖王声音压低,字字沉重,“本王多年经手赈灾银两,借官商勾结敛财,私下买卖官职,为掩盖罪证残害不少知情证人,桩桩皆是杀头重罪。丞相与我绑在一条船上,一旦事发,你绝无独善其身的道理。”
林怀安心中清楚其中利害,他早已站队靖王,往后朝堂之上只能与对方互为依仗。
“殿下所言极是,如今东宫势大,单单依靠我一人文官势力难以抗衡。”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你我今日定下攻守同盟,朝堂之上彼此呼应,一同制衡太子;私下里联手遮掩贪腐痕迹,销毁人证物证,绝不能让那些账册落到陛下眼前。”
靖王眼中闪过一抹势在必得的冷光,二人无需立下文书盟约,仅凭这一番交谈,便结成牢不可破的反派同盟。一藩王,一丞相,手握兵权与朝堂文官体系,暗中勾结,打算联手掩盖滔天罪行,对抗东宫与定安王府。
窗外夜风呼啸,吹动院中枝叶簌簌作响,仿佛预示着一场席卷朝堂的大乱,已然悄然埋下祸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