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屏幕的光照在姜晚晴脸上。她看着文档的最后一行字：选角监控发布执行表已完成。时间是晚上十点零七分。窗外的城市还亮着灯，楼下有车来车往的声音。林晓坐在旁边的工位上，耳机挂在脖子上，手停在鼠标上面，等姜晚晴说话。
“再看一遍。”姜晚晴说。
林晓没问看哪一段，直接打开了剪辑好的视频合集。画面从第一轮海选开始：签到台、编号牌、候场区的空镜头，接着是选手进场报号、念台词、评委打分。每一段视频都有原始的时间水印，没有加快，也没有跳过任何部分，连评委低头写字的几秒钟都保留了。
“这版和你昨晚确认的一样。”林晓小声说，“一共三百七十二段，按顺序排好，总时长四小时十八分钟。我们发的是压缩链接，高清原片存了云盘。”
姜晚晴靠近屏幕，放大其中一帧。张小朵站在镜头中间。她记得那天的事。张小朵试镜前很紧张，手都在抖，进门前还在走廊背台词。可是一开口，全场都安静了。最后得分9.2，是全场最高分。
“就这个。”姜晚晴说，“发吧。”
林晓打开微博后台，上传视频。配文只有十六个字：“选角全过程，今日公开。清者自清，静待公论。”发布时间设为立即。
“倒计时海报呢？”林晓问。
“不发了。”姜晚晴摇头，“以前吊胃口是为了吸引注意，现在要的是结果。真相不用预告。”
林晓笑了笑，点了“发布”。
进度条走完，系统提示“已推送至粉丝流”。两个人都没说话，只盯着页面右上角的“阅读数”一点点往上跳。
最开始涨得慢。五分钟，八百阅读。十分钟，两千三。评论区有几条留言：
“这就完了？我还以为有什么大料。”
“说好的黑幕证据呢？就这些？”
“别急，才刚开始。”
姜晚晴拿起桌上的凉咖啡喝了一口，皱了皱眉，放下杯子。林晓把她的保温杯推过去，里面是刚泡的枸杞茶。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林晓说，“等第一批看完的人出来说话，就会热闹了。”
话刚说完，微博热搜刷新了。
原来排在第14位的“#姜晚晴角色来路不正”不见了，变成了“#看看人家的选角流程”。
下面又冒出一条：“#建议全行业抄作业”。
姜晚晴翻到评论区，看到一条热门评论，是一个影视博主发的长文截图：“我一帧一帧看了前二十段，时间戳、打分表、录音全都对得上。这种透明度，在圈里很少见。这才是选角该有的样子。”
下面有人回复：“第三轮盲评那段太狠了，评委名字都被遮住，只看表演打分。”
“我截图做了对比，有个选手换了三次衣服，但编号没变，说明不是拼接的。”
“之前有人说评委眼神有问题？我慢放看了五遍，他们一直在低头写东西，抬头也是看选手，根本没互相看。”
林晓轻笑：“网友比我们想得细。”
姜晚晴没笑，继续往下翻。突然停下。
一个叫“影迷阿杰”的用户发了一条带图长评：“我昨天还在骂姜晚晴是靠关系上位，现在我道歉。我把整个评分流程扒了一遍，太公平了。她要是靠关系上的，那我也能当奥斯卡评委。”
两人一起笑了。
可很快，新的评论又出现了：
“视频剪过了吧？有些地方看不到。”
“可能是后期做的，现在AI都能换脸了。”
“评委中间那个女的，眨眼频率不对，肯定有问题。”
林晓皱眉：“水军来了。”
姜晚晴看了那条评论两秒，忽然说：“把那段截出来。”
“哪一段？”
“眨眼睛那段。”
林晓找到原片，快速定位到那个画面。评委席上的中年女性正在认真打分，笔顿了一下，眨了一次眼，动作自然。
“放大。”姜晚晴说。
画面拉近。眼皮落下又抬起，睫毛清楚，反光正常，没有修图痕迹。
“再放慢。”
0.5倍速播放。眨眼持续约0.3秒，肌肉动得很顺，没有卡顿。
“传给法务。”姜晚晴说，“这种质疑已经算准备造谣了。让他们记下来，以后一起处理。”
林晓点头，另开窗口把文件发出去。
就在这时，热搜又变了。
“#姜晚晴角色来路不正”彻底没了，新词条冒出来：“#原片还原选角真相”。
一个千万粉的大V转发视频，说：“我不站队，只看事实。这段录像我看了三遍，没发现一点违规。如果是假的，那国内影视就没真东西了。”
另一个知名编剧也发博：“建议所有剧组都看看这段视频，什么叫专业，什么叫尊重演员。”
弹幕开始涌入视频页面。实时在线人数突破十万。
姜晚晴关掉网页，打开后台数据。转发超过五万，点赞八十二万，新增粉丝十七万。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林晓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赢了。”
“不算赢。”姜晚晴摇头，“这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林晓看着她，忽然笑了：“你知道吗？你刚才说‘传给法务’的时候，语气跟你上周开会一样。”
“什么样？”
“像掐火柴。”林晓做了个动作，“啪一下，火灭了。”
姜晚晴愣了一下，也笑了：“那你是不是该给我买盒新的？省着点用。”
两人笑完，办公室安静下来。
窗外天很黑，楼下的车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对面写字楼大部分灯都灭了，只剩几间还亮着。姜晚晴望着远处，没说话。
林晓走到她身边站住，小声说：“我们都问心无愧。”
姜晚晴点点头：“不是为了赢，是不想让认真做事的人觉得委屈。”
她顿了顿，又说：“张小朵明天还要进组补拍，不能让她白受这些气。”
林晓嗯了一声：“我已经通知化妆和灯光，早上六点到位。”
姜晚晴转身回到座位，坐下，打开文档。新建一页，输入标题：
“当真相足够坚硬，谣言便无处生根。”
她按下保存，关掉电脑。
屏幕黑下来的瞬间，房间变得半暗。只有充电器的红灯还在闪。
林晓收拾包，拿起手机：“我走了。你早点休息。”
“好。”
门关上前，林晓回头看了她一眼。姜晚晴还坐在那里，背挺直，手放在桌上，像是随时准备开始工作。
她没动。
黑屏映出她的影子，安静，清醒，没有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