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像是在欣赏两只被逼入笼中的困兽,带着一种病态的满足。
江稚鱼剧烈奔逃过后,呼吸急促,胸腔灼烧般发疼,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
身前半步的裴烬浑身肌肉紧绷,如同一张拉至极限的硬弓。高大身躯化作坚固城墙,将周怀安投来的所有恶意尽数隔绝。
海风掀起他撕裂的衣袖,临时包扎伤口的布条不断渗出血迹,暗色印记触目惊心。
【这家伙,死到临头依旧稳如泰山。】江稚鱼内心飞速思索,【周怀安把岛上全部人手调集到此,前后堵截,海陆封锁,是打算彻底断绝我们所有生路。
难不成真要极限一换一?】
周怀安缓步向前,皮鞋敲打停机坪地面,发出规律的“嗒、嗒”声响,宛如缓慢倒数的死亡钟声。
他痴迷这份绝对掌控,享受猎物深陷绝望、无力挣扎的模样。
“裴烬,你足够难缠,超出我所有预估。”周怀安停在数米之外,饶有兴致打量对方,“但再锋利的利刃,失去掌舵之人,终究只是废铁。眼下裴氏集团,恐怕自顾不暇了吧?”
话语裹挟着胜利者的暗示与嘲弄。
探照冷光下,裴烬漆黑眼眸深如寒渊。他无视挑衅,侧过头,只用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声道:“站稳了。”
江稚鱼微微一怔,尚未琢磨明白其中含义,天际传来沉闷轰鸣。
并非风浪,是厚重、富有节律的声响,自漆黑海面由远及近,不断放大。
轰——轰隆隆——
低频震颤席卷整片悬崖,脚下地面微微发麻。
停机坪那架贝尔429引擎沉寂,声响分明来自别处!
周怀安脸上得意的笑容骤然凝固,猛地转头望向海面。
就在他失神刹那,三道刺目光柱划破夜幕,比场地探照灯更加耀眼,稳稳笼罩整片停机坪。
周怀安与一众保镖暴露在强光之下,所有人脸上写满猝不及防的错愕。
三具庞大黑色轮廓自云层压低身形,威压铺天盖地笼罩头顶。
并非普通民用直升机,通体哑光黑漆,线条凌厉,是军用规格机型!
三架战机呈品字形悬停半空,高速旋转的螺旋桨掀起狂暴海风,几乎让人无法立身。
地面私人直升机在它们面前,渺小得如同玩具。
“这、这是什么!”一名保镖失声惊呼,话音瞬间被巨大轰鸣吞没。
周怀安瞳孔收缩成针尖,从容与戏谑彻底消散,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惶恐。
居中直升机侧滑打开舱门,一道身影伫立舱口,黑色风衣一尘不染,衣角狂风中猎猎翻飞。
机舱强光勾勒出清晰轮廓。
江屿川!
江稚鱼心头猛地一跳,一眼认出兄长。
【好家伙!大哥这出场规格直接拉满,比电影大片还要震撼!】
江屿川扣紧绳降装置,纵身跃出机舱,顺着绳索快速垂落。
紧随其后,一队佩戴战术头盔、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接连索降。
砰!砰!砰!
战术靴落地声接连响起。短短十余秒,装备精良的队伍迅速完成合围,枪口齐齐对准周怀安一行人。
战局,瞬息逆转。
江屿川解开绳索随手抛下,迈开长腿径直走向面色铁青的周怀安。
往日温润的神色消失无踪,只剩冰封一般的冷漠决绝。
他停下脚步,自风衣内袋取出平板解锁,转向对方。屏幕上,是带有官方鲜红电子印章的逮捕文书。
“周怀安。”江屿川声音不大,穿透螺旋桨轰鸣清晰传入众人耳中,“涉嫌非法拘禁、绑架、二十年前故意伤害、策划调换婴儿多项重罪,现在正式逮捕你。”
周怀安死死盯住文件,眼底血丝暴涨,像是听见天大的笑话,嘶吼出声:“不可能!绝不可能!这片海域管控严密,空管与雷达绝不会放任你们靠近!你们属于非法入侵!”
这座岛屿是他耗费二十年打造的封闭王国,是他最后的依仗,怎么可能顷刻间崩塌。
江屿川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嘲讽。
“当你沉溺在偏执幻想,忙着布置舞台围堵我们时。”江屿川一字一顿,寒意刺骨,“盛华集团,已经被我与裴烬联手全线做空,股市、实体产业链同步收割。”
他静静观赏周怀安逐渐崩溃的神情,落下最后一击。
“半小时前,盛华集团宣告破产清算。维系你所有人脉关系的财富根基崩塌,失去资金支撑,那些利益交换而来的庇护,只是一堆废纸。没有钱,你一无所有。”
轰隆一声惊雷,在周怀安脑海炸开。
盛华集团……破产了?
支撑他所有谋划与疯狂的根基,就此化为泡影。
他转头看向不远处江稚鱼身侧的裴烬。男人手臂负伤,脸色苍白,神情却一如既往平静淡然。
周怀安瞬间醒悟。
从一开始,两人奋力突围,从来不是单纯逃命。
只是为了拖延时间。
他身形一晃,长久支撑执念的精神支柱轰然断裂。
江稚鱼安静注视眼前一幕。不可一世的幕后黑手,在现实重压之下彻底失态,形同丧家之犬。
她内心波澜不惊,心底默默补上属于这场大戏的旁白。
【天真。
你以为大哥千里奔赴只是前来救人?
错。
从他们踏上这座岛屿开始,你的狩猎场、隐秘据点,你倾尽心血构筑的一切,全部改姓江。】
身旁紧握她的手掌力道微微一松。
江稚鱼抬眼,撞上裴烬深邃的目光。
她在他眼底看见自己的影子,还有一丝卸下重担的温柔。
一切尘埃落定。
她反手更加用力挽住裴烬手臂,踮起脚尖,唇瓣凑近他耳畔,声音轻如羽絮,唯有两人能够听见。
“我们回家。”
海风卷过悬崖,直升机的轰鸣依旧在海面回荡。
持续二十年的阴谋,终于在这座孤岛上,画上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