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烬拉着她的手,像一头在黑夜中奔跑的猎豹,矫健而沉默。
他的每一步都踏得极为精准,完美避开了散落在地毯上的玻璃碎屑和倾倒的装饰品。
江稚鱼几乎是被他带着飞奔,耳边灌满呼啸风声,身后周怀安气急败坏的咆哮被越甩越远。
别墅外的花园小径修剪齐整,可沉入黑暗之后,活脱脱一座择人而噬的迷宫。
浓重夜色充当天然掩护,咸湿空气里裹挟草木气息,又掺杂一缕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江稚鱼胸腔中心脏狂跳,并非恐惧,而是与死神竞速带来的极致刺激。
就在她暗自庆幸暂时甩开追兵时,身后庞大的别墅轮廓,骤然被刺眼白光勾勒清晰。
嗡——
低沉的电流启动声响响起,数道高功率探照灯接连亮起,撕裂整片海岛的夜幕。
墙角、花圃边缘、山林制高点,一束束雪亮光柱纵横交错,将两人逃窜的影子钉在草坪上,好似舞台上无处躲藏的演员。
紧随其后,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冲天而起,无形之手死死扼住沉沉黑夜的咽喉。
江稚鱼下意识眯起双眼,心头猛地一沉。
【来了,经典反派基地备用电源!
我就猜到躲不开。
二十七秒,比预估只慢三秒,这套安保配置属实硬核!】
内心念头转瞬即逝,手腕上传来陡然加重的力道。
裴烬没有半分迟疑,拽着她猛地转弯,一头扎进路旁观赏性灌木与嶙峋假山交织的复杂地形。
两人变换路线的刹那,杂乱脚步声、猎犬吠叫从四面八方涌来,手电光束在林间来回扫荡,编织出一张不断收拢的猎网。
“分开搜!他们跑不远,往码头方向合围!”保镖头目的吼声清晰穿透树丛。
江稚鱼躲在半人高的太湖石后方,屏住呼吸,后背紧贴冰凉粗糙的石面。
耳边清晰传来自己擂鼓一般的心跳,还有不远处保镖踩踏青草的沙沙声响。
倏然,前方灌木丛剧烈晃动,四道人影手持武器,呈战术队形朝着假山包抄而来。
手电光束如同锋利长剑,在藏身区域反复扫动。
迎面撞上围堵人马。
江稚鱼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千钧一发之际,裴烬骤然松开她的手,轻轻将她推向假山深处的凹陷角落。
低沉嗓音贴着耳畔传来,沉稳得让人安心:“待在这里,别动。”
话音未落,高大身影化作一道黑影,主动迎着光束潜行而出。
江稚鱼的心瞬间悬到嗓子眼,死死捂住嘴巴,透过石缝紧张向外张望。
黑夜是裴烬最好的铠甲。
他不选择正面硬拼,借着假山地形、视觉死角游走穿梭,如同顶尖暗夜猎手,游走在光影缝隙之间。
一名保镖刚刚移开手电,裴烬已经自岩石另一侧悄然现身。
左手迅猛捂住对方口鼻,断绝呼救机会,右肘重重砸向后颈。
“呃——”
短促闷响转瞬消散,保镖直直软倒,手电滚落草丛,光柱无力斜照着一片青草。
同伴倒地立刻引起剩余三人警觉,众人迅速调转枪口与光源聚拢过来。
可裴烬的身影早已原地消失。
他如同蛰伏暗处的毒蛇,趁着众人视野切换的间隙,悄然贴近第二人。
一手锁喉,顺势夺下枪械,枪托狠狠撞向对方太阳穴。
第二名保镖应声倒地。
剩下两人终于捕捉到裴烬移动的残影,惊怒之下准备扣动扳机。
裴烬动作更快,矮身翻滚避开光束,顺手拾起一块拳头大小石块全力掷出。
石块呼啸破空,精准砸中一人面门。
惨叫声响起,那人捂着脸踉跄后退。
最后一人被同伴惨状扰乱心神,仅仅一瞬失神,黑影已经狂风般冲到面前。
江稚鱼甚至看不清完整出招轨迹,只看见一连串快到模糊的拳脚起落,一记凌厉鞭腿狠狠扫中对方胸口。
保镖像断线的风筝横飞出去,重重撞击山石,彻底失去动静。
从裴烬动身到解决四人,不过短短二十余秒。
快、准、狠,没有多余动作,带着冷静至极的暴力美学。
江稚鱼看得怔住,周遭重归安静,只剩海风与远处不绝的警报。她缓缓松开手掌,掌心早已布满冰凉冷汗。
【好家伙……这战斗力简直是人形兵器!
周怀安重金培养的专业保镖,在他面前形同纸糊。
等等!不对劲,码头!】
思绪急速运转,她迅速冷静推演局势。
【周怀安心思缜密,不可能把所有人派遣进花园搜捕。
码头必然布下重兵埋伏,说不定快艇控制权早已被他掌控,贸然冲过去等于自投罗网。
原著孤岛剧情……我想起来了!
直升机!
这种规格私人岛屿,一定会预留应急起降点!岛北悬崖那处备用停机坪,位置极其隐蔽,用来应对极端天气!】
江稚鱼思绪翻腾之际,裴烬的身影折返回来。
凛冽的气息萦绕周身,淡淡的血腥味随风飘来。
“你受伤了。”江稚鱼目光定格在他左臂,西装布料裂开长长的口子,深色衣料被暗色液体浸透。
方才缠斗,他被利器划伤。
“小伤,无碍。”裴烬语气听不出痛楚,伸手从内衬撕下布条,干脆利落缠绕伤口打结,简单完成包扎。
他抬眼望向远处码头方向。
那边灯火通明,光束不停巡逻,人声犬吠此起彼伏,显然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码头行不通。”裴烬低声判断,转头看向江稚鱼,眼眸沉在夜色里,决断清晰,“跟我走,北面悬崖停机坪。”
江稚鱼心头猛然一震。
又是这样。
仿佛他能够读懂自己脑海里所有想法,在她想出对策的同一刻,做出一模一样的决定。
来不及深究,她重重点头,重新将手交到他掌心。两人调转方向,朝着与码头完全相反、愈发昏暗崎岖的北部悬崖狂奔。
山路崎岖难行,地面遍布湿滑苔藓与尖锐碎石,身后追捕的声响持续逼近。
拼尽全力奔袭许久,平坦开阔的悬崖停机坪终于映入眼帘。
江稚鱼肺部灼烧般刺痛,大口喘着粗气。
一架黑色贝尔429直升机静静停在印有“H”标识的区域,螺旋桨静止,宛如蛰伏的钢铁巨兽。
近在咫尺的生路!
可当两人踏上停机坪边缘的刹那,机舱与四周探照灯骤然亮起。
刺眼白光瞬间铺满整片空地,清晰照亮直升机前方伫立的人影。
周怀安背着手从容而立,身后整齐站着一排面无表情的保镖。
唇角挂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笑意,仿佛已经在此等候多时。
海风掀动他的衣摆,他缓缓摊开双手,声音裹挟胜利者的嘲弄与愉悦。
“游戏结束。我很佩服你们一路的挣扎,真心实意。”
他微微偏头,视线扫过裴烬包扎的手臂,又落在江稚鱼急促起伏的肩头,最终定格两人紧紧相握的手上。
“这座岛屿的每一处据点,每一条小路,包括悬崖停机坪,没有任何秘密能够瞒过我。上天入地,今天,你们谁也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