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李阳就到了老城区南边的市集口。他穿着一件浅灰色夹克，背着一个帆布包，包里装着几十个铜铃。每个铃铛都不大，只有巴掌长，表面很亮，还挂着一根红绳。他把包放在地上，拉开拉链，抬头看了看旁边的喇叭，上面贴着一张宣传单，写着“城市公共健康实验项目”。
几个志愿者陆续来了，都是附近社区的年轻人。有人拿着二维码牌，有人抱着登记本。李阳一个个点名，发铜铃，然后打开手机播放录音：“请居民领取防护铃铛一枚，戴在胸前或放在口袋，不要碰水，也不要靠近音响。”
录音是张悦录的，声音平平的，没什么感情。李阳设了循环播放，把蓝牙音箱放在小桌上。
早市人很多，买菜的大爷大妈走过来看了一眼。有人停下，有人直接走了。一个穿蓝布衫的老太太走过来问：“这是啥？要钱吗？”
“不要钱，免费发。”李阳笑着递出一个铜铃，“您拿去戴着就行。”
老太太没接，往后退了一步：“天上掉馅饼？我不信。前几天扫码送鸡蛋，把我闺女手机号骗走了。”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志愿者赶紧举起二维码牌：“阿姨，您扫这个码，能跳到街道办的页面，我们是和居委会一起办的。”
老太太眯着眼看了半天，终于接过铜铃，小声说：“那就先挂着吧，反正也不碍事。”
李阳点点头，记下她的名字和楼栋号。登记本已经写了一半， mostly是中老年人，也有几个带孩子的家长来问。有个小男孩伸手想摸铃铛，被妈妈一把拉住：“别乱碰别人给的东西！”
李阳马上说：“这铃铛不是玩具，是我们统一发的防护用品。只要不使劲摇，不会响。”
他说完，轻轻晃了一下自己的铃铛。声音清脆，一下就停了。他又说：“最近有些人听广播会觉得头晕、睡不好，戴上这个可能会好一点。”
那位妈妈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铃铛，帮孩子挂在书包带上。
人越来越多，队伍排了起来。李阳让志愿者两人一组，一个发铃，一个引导扫码。他自己来回走动，维持秩序，提醒大家不要靠太近。太阳升高了，照在二维码牌上，反着光。
快到九点时，人少了些。李阳关掉音箱，看了一下登记表，市集这边发了一百多个，大多数人都扫了码。他喝了一口水，叫上志愿者准备去下一站。
“去老巷子那边吧，”他说，“那边独居老人多，很多人不用智能手机，得上门送。”
一行人收拾东西，走进老城区深处。巷子很窄，房子旧，墙皮掉了，电线挂在空中。他们走到第三条岔路，停在一栋三层老楼前。楼道口坐着个老头，在晒太阳，手里拿着一副象棋。
李阳走过去说：“大爷，我们来发防护铃，您要一个吗？”
老头抬头看他一眼：“你们又来了？前天有人贴通知，说什么‘异常声波’，听着像骗人。”
“真不是骗人。”李阳拿出一个铜铃，“您看，这是实物，我们和街道办合作，每发一个都有记录。”
老头没接，盯着他说：“我不信这些怪东西。我活了七十多年，从没靠铃铛保命。”
李阳没急，蹲下来和老人一样高：“我知道您觉得奇怪。但最近确实有人听了广播后头晕心慌，医院查不出问题。这个铃铛能起一点作用，就像口罩防灰尘一样，试试也没损失。”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您隔壁三楼的王阿姨已经用了，她说睡觉踏实多了。”
老头眨眨眼：“王家媳妇？她真拿了？”
“嗯，昨天下午拿的，我还看见她晾衣服时挂在衣领上。”
老头沉默几秒，终于伸手：“那就给我一个吧。”
李阳笑了，把铃铛递过去，教他怎么戴，叮嘱别沾水，别放音响旁边。登记完信息后，他站起来，招呼其他人：“咱们上楼，挨家送。”
楼道窄，几个人只能分批上去。有一户门缝塞着报纸，敲了半天没人应。李阳贴了张通知，写了电话和领取点。另一户开门的是个中年男人，一听是免费发东西，立刻摆手：“不要不要，是不是搞传销？”
志愿者要解释，李阳拦住他，只说：“这不是推销，也不收钱。您不信可以打社区电话核实。我们今天在这儿待到十一点，您什么时候想拿，随时下来就行。”
男人看了他两眼，没说话，关上了门。
半小时后，那扇门又开了。男人默默接过铃铛，低声说了句“谢谢”。
整个上午，他们在四栋老楼完成了发放。中午前，来到最后一站——社区广场。几张桌子拼在一起，成了服务台。
孩子们最先跑过来。刚才那个小男孩带着两个同学，指着铃铛问：“这个能响吗？”
李阳本来想说不能玩，但看到孩子们眼睛亮亮的，就说：“这个铃铛以前是守夜人用的。以前街上没灯，有人半夜巡逻，靠它提醒自己别睡着。现在我们也用它，提醒大家注意安全。”
孩子们安静了一下。
“那它是保护我们的？”小男孩问。
“对。”李阳点头，“它不能赶走坏人，但能让您早点发现不对劲。就像闹钟，响了您就知道该醒了。”
孩子们互相看看，一个转身就跑：“我去叫我妈！”
不到十分钟，广场又热闹起来。家长一个个赶来，有的主动登记，有的拉着李阳问怎么用。一位老太太拉着他袖子说：“小伙子，你们真是做了好事。我老头子这几天总说耳朵闷，昨晚上我把铃铛放枕头边，他一觉睡到天亮。”
李阳笑了笑，又递出一个铜铃。
临近中午，发放快结束了。李阳翻登记本，一共八百七十二个，六个片区都发完了。他把剩下的铜铃收进包，关掉录音，抬头看天。阳光亮，风轻，远处传来自行车铃声混在人声里。
他跟团队说：“今天大家都辛苦了。这些东西发出去，不一定人人都信，但只要有人用了觉得有用，咱们就没白干。”
志愿者们收拾东西，各自离开。
李阳背起包，沿着巷子往回走。路过一家便利店，他进去买了瓶水，喝了一半。店门口坐着个修鞋的老伯，脚边工具箱上绑着一个铜铃，用细线挂着。
“你也领了一个？”李阳问。
老伯抬头一笑：“早上小姑娘送来的。她说戴着安心。我就当个挂件，看着也喜庆。”
李阳点点头，走出店门。
他继续往前走，脚步平稳。街上人来人往，没人再提什么异常声音。他摸了摸胸前的铜铃，金属有点温热，贴着胸口。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是系统提示：【今日任务完成，数据已同步】。
他锁了屏，把手机放进口袋。
前面路口有公交车开过，卷起一点灰。他站在路边等绿灯，风吹动头发。胸前的铜铃静静挂着，一声也没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