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风推开楼道的铁门,手肘碰到了墙上翘起的一块水泥。他没停下,低着头往三楼走,脚步比刚才稳了一些。肩膀上的伤口不再流血,绷带被风吹得有点硬,贴在皮肤上有些发痒。他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开门进了屋。
屋里没开灯。他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站了几秒,才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左手撑着膝盖,右手从衣服内袋拿出一张清心符,放在胸口。符纸还有一点温热,像是刚从身上拿下来。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脑子里乱糟糟的声音渐渐变小,呼吸也平稳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了,是张悦发来的视频请求。他点了接通。
画面里光线很暗,只有一盏台灯照着她半张脸。她坐在一张旧书桌前,背后墙上钉着三块木板,上面放着笔记本电脑、示波器和几块电路板。耳机挂在脖子上,线连着一台小录音设备。
“师父。”她声音不大,但说得很清楚,“我试出来了。”
陈玄风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说:“‘傀心咒’的音频有固定频率,主要在低频段。七次循环后会停顿一秒,这个节奏会影响人脑的α波。我做了个反向的干扰波,加进白噪音里,写了个推送程序。”她把镜头转向电脑屏幕,“你看这个波形图,两条线叠在一起,原来的高峰已经被压下去了。”
接着她打开一个界面,背景是灰色的,上面写着“抗咒推送·内测版”,下面有个绿色按钮:“启动防护”。
“只要打开这个APP,后台就会播放干扰音,音量调到最低也有效。我在自己身上试过,听原音频五分钟就会头晕、看不清东西,加上干扰音之后,这些症状基本没有了。”
陈玄风盯着屏幕看了十几秒,忽然笑了下。
“你能想到用声音来解决,跳出了老办法,很好。”他说,“这是我们第一次用现代技术对抗古术。”
张悦嘴角微微扬起,虽然没笑出来,但眼里有了光。
“我已经打包好了安装包,做了加密,不会被人盗取。”她说,“第一批可以发给之前受影响的人,他们更容易接受。”
“行。”陈玄风点头,“你负责联系名单上的人,用私聊发,别用群。我来写说明文档,提醒大家这只是辅助工具,不能完全依赖。”
“明白。”
两人没再多说,各自操作手机。陈玄风打字很快,一行一行往下写:
此应用为临时防护工具,基于特定声波原理设计,仅对已知“傀心咒”类型部分有效。请勿依赖其完全避险,保持环境观察与人际沟通警惕。
写完发过去,张悦回了个“收到”。接着画面一闪,她摘下耳机站起来,“我去居委会借个场地,明天早上在地铁口附近设服务点,现场演示效果。”
“注意安全。”陈玄风说,“别说‘咒’字,就说这是应对突发性群体晕厥的应急音频干预技术。”
“知道了,我会说是‘城市公共健康实验项目’。”
视频挂断了。
陈玄风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伸手去拿药箱。碘伏瓶子空了,只剩一点残液粘在瓶底。他撕开新的纱布,单手绕到背后检查肩上的伤口,发现结痂的地方有点烫。他没多管,重新包好绷带,扣上衬衫的扣子。
窗外远处有车灯扫过墙面,一闪而过。他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把罗盘放在桌角。指针轻轻晃动,方向还是指向东南。
他坐下,打开电脑,登录后台系统。十分钟后,页面弹出提示:【首批推送完成,激活人数512】。
下面列出几个区域:老城区南片、市中心地铁B口周边、城东公交总站生活区。
他又等了二十分钟,数据涨到五百八十三。张悦发来消息:“现场测试通过,二十人同时听原音频加干扰波,没人出现不适。服务点登记下载一百三十七人,大多是中老年人。”
陈玄风回:“继续扩大范围,优先覆盖交通枢纽、菜市场、社区活动中心附近人群。”
“已经在联系第二组人,明早六点开始流动推广。”
他关掉聊天窗口,起身走到窗边。楼下巷子黑漆漆的,只有路灯下有一圈黄光。四周很安静,连风都没有。他望着东南方向,那边高楼很多,看不出具体哪一栋有问题。
但罗盘还在动。
他转身拿起外套披上,顺手把清心符塞进内袋。手机放进裤兜,突然震动了一下——是APP后台警报:【异常信号波动检测,位置锁定中……】
他没点开,只是握紧了手机。
屋里只剩下罗盘静静放在桌上,指针微微晃着,好像在等下一步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