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苏清指尖落下，回车键短促的声响撞在死寂长廊，刺耳得如同敲响丧钟。
钢门内部，精密齿轮接连咬合，咔哒声响连绵不绝，宛若蛰伏巨兽缓缓舒展身躯。
紧随其后，气压平衡阀嘶嘶向外泄气，厚重合金门板向两侧滑开。肉眼可见的白色寒雾汹涌涌出，如同崩塌的冰川迎面扑来。
林烬率先跨进一步，眉峰瞬间凝结一层白霜，睫毛悬挂细小冰珠，随微弱呼吸轻轻震颤。
这里是地下冷库，恒温零下四十摄氏度。普通人踏入此地，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吞咽冰碴，肺腑会被寒气割得剧痛难忍。
可林烬浑然不觉。右臂皮下猩红纹路骤然炽盛，恰似火星引燃燃油，奔涌的灼热力量与周遭极寒猛烈对冲，体表蒸腾起缕缕淡白雾气。
视野铺开，数十尊巨型生物培养舱整齐列队。幽绿色营养液在冷光下泛出诡异光泽，一排排静置的舱体如同等待下葬的棺椁，弥漫着挥之不去的科技血腥气息。机器低频轰鸣回荡在空旷库房，重重压在人心上。
“找到了。”
林烬目光锁定冷库角落，语调平淡，不起波澜。
那里立着一具独立透明容器，没有灌注营养液，一块泛着柔和微光的骨片悬浮其中。如同暗夜灯塔，在阴森冷库之中格外醒目。
同一瞬间，林烬右臂刺痛攀升至顶峰。
这块骨片像是与他血脉同源，一边发出急切的呼唤，又似宿敌相逢，躁动着想要相互吞噬。
视网膜上，焚骨面板飞速滚动文字：
【检测到同源高能物质，融合进度可提升至90%，预计痛觉转化率翻倍】
林烬心底一声冷笑。
翻倍又如何。痛觉本就是他的燃料。燃料愈充沛，火焰愈狂暴。林家苦心藏匿的机密，到头来，只是助他变强的养料。
苏清快步冲到控制台前，十指翻飞敲击键盘，敲击声密如骤雨，屏幕数据流快到肉眼难以分辨。
“我需要三十秒拷贝全部核心数据，尽快拿到骨片。这里防火墙强度超出预估，明显是专门防备家族内部之人。”
林烬没有应声，缓步走到容器前方。
这种规格的安保容器，内置压力传感器与重力感应装置。一旦暴力开启，微小扰动都会触发全域警报，不会给闯入者留下半点退路。
他没有尝试解密，直接伸手扣紧舱盖边缘。粗糙掌皮摩擦冰冷合金，响起细微刺耳的摩擦声。
“你疯了！强行开启立刻触发警报！”苏清头也不回低吼，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警报早就该响了。他们只是耐心等着，引诱我们自投罗网。”
林烬唇角浮起冷冽笑意，五指骤然发力，指节爆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浑身肌肉紧绷如精铁锻造。
咔嚓！
合金锁扣不堪巨力，发出濒临碎裂的悲鸣，应声崩断。金属碎片坠落在地，清脆声响在密闭冷库远远传开。
舱盖掀开刹那，容器内置压力传感器彻底损毁。一道无形预警信号穿透墙体，直冲向地面安保中心，导火索已然点燃。
苏清面前显示屏骤然铺满刺目红光，无数警告图标疯狂闪烁。系统强制消音，只剩下指示灯不停急促跳动。
“静默警报激活，安保系统正在封锁区域所有出入口。”苏清语速飞快，却不见半分慌乱，心智稳得惊人，“数据拷贝百分之八十。”
就在此刻，长廊深处传来密集厚重的脚步声。
并非普通巡逻队杂乱步伐，是专业战术小队统一的军靴踏地声。每一步都踩在人心之上，压迫感层层堆叠，仿佛整片地面都在随之震颤。
库房广播滋滋传出电流杂音，片刻后，一道经过变声处理的低沉嗓音席卷整个冷库，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宛如审判官宣读判词。
“林烬，我知道你就在里面。”
赵匡的声音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夹杂一丝虚伪惋惜。
“林家待你不薄，抽取你的神骨也是为整个家族谋划大局。何必执意走上绝路？现在放下东西主动走出，我可以留你一具全尸，念往日从属情分，不至于死后无人收殓。”
主仆情分？
林烬嘴角扯出一抹极尽讥讽的弧度。伸手将发光骨片捞起，塞进战术背包，拉紧拉链。清晰的拉锁声响回荡冷库，干脆利落，算是给这场虚伪对话画上句号。
他转过身，脊背正对苏清，直面即将沦为战场的合金大门。身影挺拔如长枪，任凭狂风巨浪，亦无法弯折分毫。
“数据。”
林烬只吐出两个字，声音冷冽如坚冰，不带丝毫情绪。
“百分之九十九，完成！”
苏清猛地拔下数据传输线，身形一闪退至林烬身后阴影死角。手中多出一把改装电磁手枪，枪口萦绕淡蓝色电弧，蓄势待发。
脚步声持续逼近，战术装备摩擦的沙沙声响、子弹上膛的脆响接连传来，属于死神的倒计时步步临近。
赵匡的声音再度响起，距离更近，所有伪装尽数撕碎，贪婪与凶狠毫无遮掩。
“既然你不肯选择生路，那就休怪家族清理门户。封锁所有出口，准备爆破门板！优先生擒，身死亦可，那块神骨，只要还在躯体里就足够！”
林烬手掌贴上冰冷合金门板。掌心细微震动传递讯息——门板夹层填满高爆炸药，引线已经布设完毕，转瞬就能掀起金属碎片风暴。
这不是谈判，是单方面的宣判。
可他林烬从不信奉天命，只信奉双拳。拳头足够强硬，道理才会站在自己这边，强者，便是规矩。
他侧头看向苏清，语气平淡得好似闲聊晚餐菜式，全然没有将门外的战术小队放在眼中。
“退后，我要拆了这扇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