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声仿佛不受介质束缚，海水、密封的潜水头盔全都无法阻隔。
音律顺着骨缝钻进来，阴冷盘踞在意识深处。
像是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神经。
每一个音节都裹挟着催眠般的力量，强烈眩晕骤然席卷而来。
陈九视野扭曲旋转。
石门、尸体、幽暗深海揉成一团模糊光影。
精神不断抽离躯体，坠入靡靡之音构筑的深渊，意识飞速沉沦。
一旁的王胖状况更糟。
粗壮身躯在水中不受控制摇晃，握水下步枪的手臂无力垂落，双眼失神，瞳孔涣散，彻底深陷幻觉。
海狼号船舱内。
林砚死死盯着监测屏幕，红色警报成片疯狂跳动。
【心率骤升！脑波严重紊乱！】
她透过实时画面看见两人僵在海底，冰冷的数据直白昭示，一场致命的精神侵袭正在发生。
“陈九！王胖！立刻回应我！”
林砚高声呼喊，通讯频道只剩下死寂。
恐惧仅仅持续一瞬，便被冷静碾碎。
她手指飞速敲击操作台，启动预先备好的应急方案。
“开启高频声波干扰！”
下一刻，尖锐刺耳、如同金属强行摩擦的噪音经由备用信道灌入两人耳中。
粗暴、蛮横，硬生生撕碎鲛歌编织的迷幻幻境。
陈九脑袋如同被钢针猛刺，剧痛迫使他猛然清醒。
大口喘息，扭曲的视野慢慢重新聚焦，浑身浸透冷汗。
侧头望去，王胖也从恍惚中挣脱，捂着头盔，满脸惊魂未定。
“好家伙……差点魂都被勾走了。”
王胖话音未落，陈九血脉深处的感知再度拉响警报，凶险远超方才！
危险不止来自歌声！
“小心！”陈九厉声大吼，同步按下通讯器，“林砚，船头探照灯，最大功率对准海眼！”
话音未落，数十道黑影自珊瑚丛、岩缝暴窜而出，从四面八方合围袭来，如同受惊的食人鱼潮。
海狼号船头巨型探照灯骤然迸发强光。
一道粗壮雪白光柱刺破夜幕，直插海眼深处，整片海底禁区瞬间被照亮。
黑影原形暴露。
体长接近一米的怪鱼，体表覆盖灰白光滑皮肤，无鳞。
最惊悚的是它们的头颅——酷似孩童人脸，五官扭曲，纯黑眼眸毫无眼白，充斥暴戾疯狂。嘴裂至耳根，密密麻麻排布剃刀般的尖牙。
它们的目标十分清晰。
不攻击人体，专攻身后脆弱的氧气瓶与输气管线。
王胖的战斗本能瞬间爆发。
毫无退缩，反而向前突进，潜水刀划出凌厉弧线。
噗嗤一声闷响，冲在最前方的怪鱼被从头到尾劈裂。
腥臭黑血喷涌散开，在光柱里晕开浑浊黑雾。
血腥气息彻底激怒整群怪物。
陈九却冷静至极。
强光之下，他能捕捉每一头怪鱼扑击时扰动的水流，读懂它们行动的轨迹。
他如同在刀锋间游走的武者，在密不透风的攻势里不断寻觅空隙。
一头怪鱼张开巨口侧向突袭，陈九身躯下沉，堪堪避开撕咬，顺势出手攥住滑腻鱼尾。
怪物挣扎力道狂暴，陈九腰腹猛地发力，抡起怪鱼狠狠砸向迎面冲来的另一头。
砰！
两头怪物狠狠相撞，翻滚着暂时丧失攻击能力。
几番缠斗，陈九迅速察觉异样。
这些怪鱼攻势凶狠，动作却僵硬呆板，不知变通，好似被丝线牵引的傀儡，只会执行杀戮指令。
二人背靠背结成防线。
王胖主攻，刀法大开大合，所有靠近的怪物尽数被斩杀；陈九侧重周旋防御，依靠精准身法不断化解来自四面八方的偷袭。
一番恶战过后，鱼群攻势渐渐溃散。
十余具残破的尸体缓缓向海底沉降。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唱歌杀人？”
王胖大口换气，快速检查装备。潜水服被划出几道破口，万幸氧气瓶完好无损。
陈九没有答话，游到一具被斩首的怪鱼尸体旁，潜水刀轻轻撬开它的颌骨。
怪物喉部构造异常发达，声带构造竟和人类存在相似之处。显然经过人为改造，足以模拟人声频率。
就在此刻，王胖对半剖开的鱼尸之内，有了惊人发现。
“老陈，过来瞧瞧！”
陈九迅速游上前，顺着王胖刀尖看去。
破碎颅腔之中，一枚米粒大小的金属器件微微泛光。
他小心翼翼将芯片挑至掌心。
器件精密，尚未被海水污物彻底覆盖，一枚蛇形标记清晰显露。
归墟！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
一个可怕猜想彻底成型。
归墟早已抢先登陆此地，借助未知生物技术改造海域原生生物，植入芯片远程操控。
这些人面怪鱼，便是镇守石门的活哨卫，拦截所有闯入者。
敌人，比所有人预想的更加疯狂，更加不择手段。
陈九握紧冰凉的芯片，抬眼望向巨型石门。
诡异吟唱依旧源源不断，从门缝之中持续向外渗透。
门后藏着什么？
是归墟筹备许久的祭祀仪式，还是比人面怪鱼更加恐怖的远古存在？
他与王胖目光交汇，彼此眼中皆是凝重，却没有半分退意。
事已至此，无路可退。
两人不再迟疑，一同游向厚重石门。
戴着潜水手套的双手抵住冰冷石壁，合力发力，一寸、一寸，缓缓推开这道隔绝现世与远古禁地的巨门，踏入无边黑暗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