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宿一力量觉醒后的第二天。
司雪莱待在酒店"红屋顶之家"院子的角落里。
她蹲在几棵树之间,悄咪咪地屏住呼吸,尽可能地收敛气息。
一边紧张地怕被发现,一边小心翼翼地想从树叶缝隙里往外看——
"嘿!"
"哇啊!!"
突然,一双手从身后环住了她的腰。
还没来得及惊讶,就被人狠狠抱了个满怀。
背上贴着的,分明是女性柔软的触感。
鼻尖隐约飘来一丝柑橘系香水的气味。
紧接着响起的明快嗓音,让司雪莱一下子猜到了来人是谁。
"你躲在这种地方干嘛呀,雪莱?"
"——安娜。"
她按着砰砰直跳的心脏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同时回头看去。
身体被安娜固定住了,根本转不过去,实际上完全没办法看到她的脸。
勉强纳入视线的,只有那头垂落下来、带着柔和波浪弧度的黑发。
安娜的发丝蹭到脸颊上痒痒的,司雪莱忍不住扭了扭身子,但随即浮起一抹掩饰的笑。
毕竟直到刚才,自己还在做着明显鬼鬼祟祟的事情。
被人撞见了这副模样,怎么说都有点心虚和尴尬。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有点放心不下孩子们……"
"然后就自己偷偷躲在这里偷看?你做的事情还挺好玩的嘛。"
"好、好玩吗……"
一边和安娜说着话,两人一起从树叶缝隙里悄悄往外窥探。
视线那头的,是蔻蔻、麦克和角宿一。
三个人凑在一块,正在吹草笛。
"噗——噗——哔——哔——"歪歪扭扭的声音从刚才就一直响个不停。
乍一看好像在开开心心地一起玩。
可麦克的目光一直死死盯在角宿一身上。
一定是在努力想看穿她的真面目吧。
被人这样目不转睛地盯着,角宿一显得很不自在,眉毛耷拉着,一脸为难的表情。
在这种微妙的氛围当中——
被夹在两人中间的蔻蔻……大概什么都没想。
他吹草笛吹得不亦乐乎,对这个新游戏兴奋得欢呼雀跃。
从昨天开始就弥漫着的微妙空气,他完全没有察觉。
"不知道没事吧……"
担心角宿一,司雪莱不由自主地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声嘀咕传到了耳后,安娜用小小的声音回应。
"啊——昨天那事?"
她没有从司雪莱背上离开的意思。
因为司雪莱在鬼鬼祟祟,她也就配合着一起压低声音、弓着身子缩成一团,努力不让孩子们发现。
安娜温暖柔软的体温并不讨厌。
反而,对方愿意亲近到这个程度让司雪莱很高兴,所以她也没打算甩开背上的重量。
"还没和好呢。"
"好像……是的……"
"昨天是麦克不对,真的很抱歉。不过你知道的,他平时才不是那种会使坏的孩子。"
"我知道。没关系。"
安娜急着替弟弟说好话,司雪莱摇了摇头。
(麦克一点也没做错。)
"妖怪"那番话确实让人多少有些不舒服。
可是"大人靠不住,不如自己想办法"——他之所以得出这样的结论,是因为不管怎么说都没人肯听。
而更重要的是,角宿一自己想跟麦克处好关系。
所以即使害怕再次被拒绝,她现在依然加入了有麦克在的游戏。
"角宿一……是不是被讨厌了呀……"
鼓足勇气、哪怕浑身不自在也留在那群人中的角宿一,如果真的被打心底讨厌了——那该怎么办。
看到司雪莱泄气地垂下肩膀,安娜先是一愣,随即轻轻笑了出来。
"嗯——我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不是那么回事?哪方面?"
司雪莱把目光投向身后安娜的方向,安娜这才松开了环在她腰上的手。
两人藏在矮灌木丛之间,这回面对面,凑在一起悄悄说话。
"如果麦克是真的气到讨厌了,他早就把人家撂在那里,自己跑去别处玩了。"
"可是那是因为……呃……他说要监视对方来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
"嗯,也不知道他到底在监视什么,反正是这么说的。可是啊,就算因为什么事较上了劲,那小子也不至于执着到这种程度。"
"执着?"
安娜挠着脸颊说的话,让司雪莱不解地歪了歪脑袋。
安娜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很执着吧?明明是个健忘又没心没肺的小笨蛋。再怎么闹别扭,过一天就忘得一干二净的那种小笨蛋。真的笨得不行。可偏偏到现在还赖在角宿一身边不走。"
"……"
安娜"呵呵"地笑了,笑得真心实意的。
"小笨蛋"大概是她独有的表达爱意的方式。
"说到底呀,小孩子的脾气哪能持续那么久。睡一觉就忘啦。"
"可是现在他还一直在看角宿一呀。"
"那是因为这么好看的女孩子在这种小镇子上根本见不到嘛。那臭小子,对角宿一超级在意的。所以什么都想知道。就借着调查什么'真相'的名头,其实是粘着不肯走。"
"……真的?"
"真的。"
如果安娜说的是真话,那角宿一并没有被讨厌。
"……"
司雪莱没再说什么,又从树木间偷偷望向孩子们。
仔细观察了一下,麦克确实一直在看角宿一,但和昨天那种愤怒的情绪完全不同。
(说起来,蔻蔻和角宿一为了抢点心大吵了一架之后,也只隔了一个午觉就恢复如初了。)
小孩子的怒气没法持续那么久。
角宿一另说,如果麦克和蔻蔻一样是那种单纯又大大咧咧的性子,那就更是如此了。
过了一夜,惊讶和愤怒散去之后——
留在他心里的,是对角宿一纯粹的好奇。
想知道角宿一到底是什么的、非常单纯的好奇心。
当然,想要证明自己没说错的心思肯定也有,但昨天那股强烈的劲头已经不在了。
不再有愤怒、敌意或者恐惧——只因为好奇这一个理由,他才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角宿一。
只不过,毕竟昨天已经说了那些话,没法轻易拉下脸。
而且昨天都已经拒绝得那么彻底了,骑虎难下,到现在还不肯接受司雪莱的解释。
"……那个。这不就是……"
"在意的女孩子面前越发没法坦率的男孩子心理呗?虽说以他的年纪,肯定还谈不上喜欢啦……但是已经不生气了,这一点绝对没错。我保证。"
"这样啊……原来如此……太好了……"
司雪莱"呼——"地长长吐出一口安心的气。
一下子泄了劲,不小心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跪着的安娜饶有兴味地俯视着失去平衡瘫倒在地的司雪莱。
"嘛,所以说只要有个契机,应该就能恢复原来的关系了。"
"契机?"
"对。让那个在较劲的小鬼能坦率下来的契机。这种东西嘛,大人用不着刻意去制造,迟早自己就会出现然后解决的。"
"……安娜好厉害。你真的很懂小孩子呢。"
"哪有。——倒是雪莱,带着那个年纪的孩子,结果好像不太懂?我觉得你可以再大条一点。小孩子之间吵个架就大受打击的话,你可撑不住哦?"
"呜……"
被戳中了痛处,司雪莱哑口无言。
她遇到蔻蔻才半年而已。
半年——换成人类的孩子,连走路和说话都还不利索。
只当了这么短时间的"妈妈",司雪莱要去敏锐捕捉孩子们的情绪变化,实在力不从心。
"麦克,好像是六岁吧。"
"对。"
"那你可比我有经验多了。"
"经验?"
"不,没什么。"
当了六年姐姐的安娜,果然更懂孩子。
得更加努力才行——司雪莱盯着地面,暗暗给自己打气。
就在那时————忽然。
视线的余光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咦?"
她歪着头,淡蓝色的眸子眨了又眨。
"雪莱?"
看到司雪莱东张西望的样子,安娜疑惑地歪头看过来。
"没有,刚才好像……"
映入司雪莱眼帘的,是安娜的右手腕。
从她撑在地上的手掌微微往上看去——那里,一只金色的手镯闪着粼粼微光。
"——那是什么?"
镯子上镶着一粒深蓝色的宝石。
"青金石?"
安娜看出了司雪莱指的是什么,抬起手臂举到面前给她看。
"大概是吧?我自己也不太清楚到底是什么石头。外婆的遗物。外婆是从曾外婆那里传下来的,但搞不好更早以前就有了,是祖上一代代传下来的……反正来历挺模糊的,年头很久了,也找不到懂行的人。"
"这样啊。"
司雪莱轻轻把手指搭上自己锁骨间垂挂着的那枚红色鳞片。
那是一片真龙鳞片经龙类法术凝聚变化后,缩成极小一颗、宛如宝石般的"龙之庇护"。
它具备一定程度的位置追踪功能,似乎还有其他力量,但究竟是什么力量,司雪莱自己也还不清楚。
只是有那么一点点。只是稍微有那么一点点。
安娜手镯上镶嵌的那颗石头,让她觉得和龙之庇护有些相似。
(不是形状之类的表面相似……)
刹那间闪过的那道光,看上去不像是普通宝石该有的。……不过盯着看了好一会儿,也没发现什么异常之处。
形状常见,颜色也常见,大概只是错觉吧——她这样下了结论。
就算真是龙之庇护,安娜本人也一无所知,贸然提起只会把事情搅乱。
"抱歉,冒昧多问了。"
"嗯?又没什么不能说的。——对了,你今天要带蔻蔻和角宿一出门来着?"
那是昨天白天一起喝下午茶时聊过的事。
她约了维特碰面,他答应要教孩子们练习长距离飞行。
在天上飞的练习,到底会是什么样的呢?
光是想想就兴奋得不行——司雪莱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