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洛盘坐在洞中,敛云诀运转至第三周天。
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气息被层层收束,整个人与岩壁的阴影融为一体。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凌乱而急促,其间还夹杂着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兵刃交击的声音,越来越近。
林洛眉头一皱,灵识瞬间外放。
三道灵力波动正朝这边急速逼近。
最前面的一道紊乱虚弱,显然是受了重伤正在强行催动灵力逃命。
后面两道则气势汹汹,杀意毫不掩饰,死死咬住不放。
“追杀的戏码?”
这荒山野岭,他挑洞的时候特意观察了地形,没想到避开了妖兽,却没避开人祸。
三道波动越来越近,方向直指山洞。
为首那道重伤的气息已经到了强弩之末,被追上是迟早的事,林洛的大脑飞速运转。
不出手?
两名追杀者显然是来搜人的,这山洞就这么大,他们迟早会搜到他藏身的角落。到时候自己一样会被灭口。
撞见了杀人夺宝的现场,谁会留下活口?
出手?
那重伤者气息虽弱,但底子还在。两名追杀者也是练气后期的修为。自己一个练气六层,正面硬刚毫无胜算。
但……
林洛的目光落在两名追杀者即将冲入洞口的身形上,膝盖。
那里有一条并不起眼的经脉节点——膝弯穴。
一旦被精准刺中,腿部瞬间酸软无力,连站都站不稳。
而他,恰好有最精准的针。
“不出手也会被搜出来,不如赌一把。”
心念一动,右手双指并拢,两缕青绿色灵力在指尖凝聚成形,化作两根三寸长的灵力针。
灵力针纤细如发,通体碧绿,在昏暗的洞口中几乎看不见踪影。
下一秒,一道浑身是血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洞口。
那人约莫三十来岁,衣衫破烂不堪,胸口和手臂上有多处刀伤,鲜血浸透了大半件衣服,在地面留下一串触目惊心的血脚印。
但即便如此,他怀中仍紧紧抱着一个巴掌大小的木匣。
十指扣在匣盖上,指甲因用力过度而渗出血来。
“交出矿图,饶你不死!”
两名身着青衣的修士一前一后追了进来。手持长刀,刀身上还滴着血,目光死死盯着伤者的怀中之物。
林洛靠在洞壁阴影中,敛云诀全力运转。
“咻!咻!”
两声几乎微不可察的破空声响起。
两名青衣修士根本没想到这空荡荡的山洞里还藏着第三个人。
等他们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灵力针已经精准地刺入了膝弯穴。如同手术刀划过预定的切口,没有一丝偏差。
“啊!”
两人同时惨叫,双腿一软,
“扑通”“扑通”跪倒在地。
膝盖处的经脉被封住,整条腿像是被抽掉了骨头,完全使不上力气。
那名浑身是血的伤者反应极快。
“好机会!”他咬牙暴起,一掌拍向最近那名青衣修士的胸口。
掌风中蕴含着练气八层的全部残余灵力,重重轰在对方胸膛上。
“砰!”
那名青衣修士直接被拍飞出去,撞在洞壁上,口中鲜血狂喷,胸口凹陷下去一大块,眼见活不成了。
另一名青衣修士大惊,忍着膝盖的剧痛,拼命催动灵力想要反击。
林洛比他更快。
“想还手?问过我了吗。”
从阴影中冲出,右手连点,两根灵力针直刺对方丹田。
“噗噗!”丹田被封,全身灵力瞬间凝滞。
那青衣修士满脸惊恐,连滚带爬地往洞外逃去,狼狈地窜出洞口,消失在灌木丛中。
林洛没有追。
一个封了丹田的人,在这荒山野岭中活不了多久。
洞中恢复了寂静。
那名浑身是血的伤者靠在洞壁上,大口喘着粗气。
“多谢道友救命之恩。”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行礼,但伤势太重,刚一动就疼得龇牙咧嘴。
“别动。”
林洛快步走到他面前,
“你身上的伤再不止血,最多半个时辰就得交代在这里。”
伤者苦笑:“在下姓周,单名一个延字,是一名探矿修士,练气八层。”
“探矿修士?”
“不错,专门替各大势力寻找灵矿脉的散修。”
林洛点了点头,蹲下身来检查周延的伤势。
他撕开周延胸口的破烂衣衫,准备查看那道最深的刀伤。就在伤口暴露在视线中的一瞬间,林洛的动作停住了。
不对劲。
那道从左肩划到右腹的刀伤,皮肉外翻,但伤口周围的血肉不是正常的鲜红色,而是呈现出诡异的暗黑色。
暗黑色的边缘还在缓慢向周围蔓延,如同墨汁渗入宣纸。
更刺眼的是那股气味,腥臭。
一股刺鼻的腥臭味从伤口处散发出来,像是腐烂的鱼类混合着铁锈的味道,闻之作呕。
林洛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抓起周延的手臂,将袖子往上一撸。
手臂上的刀伤同样如此,伤口边缘的暗黑色正在扩散,皮肤下的血管已经变成了紫黑色,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往心脏方向爬去。
“刀上有毒。”
林洛的声音沉了下来,
“剧毒。”
周延的脸色此刻也开始发青,嘴唇泛出紫黑色,呼吸变得急促而浅薄。他强撑着意识,苦笑道:
“道友不必费力了……那毒我知道,‘蚀心散’,无药可解。”
蚀心散?林洛一怔,但没有停下。
他的手指搭上周延的腕脉,灵力探入体内。毒素已经侵入了心脉和肺脉,肝脏和脾脏也被毒血浸透。
林洛深吸一口气,双手翻飞,一道道灵力针在指尖凝聚成形。
青元针法。
前世他是见过无数生死的外科医生,这一世,他将那份对生命的执着融入了每一根灵力针中。
“能不能救回来,我说了算。”
第一针刺入膻中穴。
青绿色的灵力针没入胸口,释放出一股温润的灵力,如同一道堤坝,横亘在毒素蔓延的主通道上。
第二针刺入心脉旁侧的厥阴穴。
第三针刺入肺脉起始处的太渊穴。
第四针、第五针、第六针……
林洛的双手快得几乎出现残影,一根根灵力针精准刺入关键穴位。
每一针落下,都在周延的经脉中构建起一道防线,将疯狂蔓延的毒素拦住。
周延靠在洞壁上,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专注的神情。
林洛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珠,但眼神无比专注,每一针的角度、深度、力度都恰到好处,不差分毫。
周延心中震动。
这个素不相识的年轻人,竟然为了一个将死之人如此拼命。
修真界弱肉强食,人人自危。换作旁人,恐怕早已搜走他怀中的木匣转身离去,谁会为了一个陌生人耗费大量灵力和精力?
但林洛没有。
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周延体内。
暗黑色的毒血被逼出,从伤口处缓缓流出,滴落在地面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半个时辰后,林洛终于停了下来。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灵力消耗极大。
周延身上的毒性暂时被压制住了。暗黑色的蔓延停止了,呼吸也平稳了一些。但林洛心里清楚,这仅仅是延缓。
毒素已经深入脏腑,侵蚀了心脉的根本。
那些已经融入血液的毒素,根本无法完全清除。
无力回天。
周延试着运转灵力,心脉处顿时传来火烧般的剧痛,灵力刚走到那里就溃散开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林洛。
“道友……”
周延的声音很轻。
他靠在洞壁上,大口喘着气,一只手仍紧紧抱着怀中的木匣。嘴唇动了动,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最终,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林洛,眼中的神色从感激变成了决然。
“我……有话要对道友说。”
木匣被他抱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