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了？”
洛冰凝几乎是脱口而出，那张万年冰封的俏脸上，第一次浮现出堪称“震惊”的表情。
清冷的声线都忍不住拔高了几分，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去焚天谷的山门外头等人？
这跟主动跑去人家刀口上蹦迪有什么区别？
他们现在可是焚天谷的头号通缉犯，整个黑雾沼泽但凡跟焚天谷有点关系的人，估计都在满世界找他们。
别说靠近了，就算是在外围区域多晃悠一会儿，都可能被闻着味儿追上来的执法队给包了饺子。
“嘘——淡定，淡定。”萧凡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脸上那股子坏笑非但没收敛，反而愈发浓郁，“圣女殿下，你这心理素质不行啊，以后还怎么跟我一起干大事？”
他压低声音，凑近了些，灼热的气息几乎要喷到洛冰凝的耳廓上，让她不自觉地微微侧头。
“你想想，现在焚天谷的人，包括那个什么幽魂殿，他们会怎么预判我们的行动？”萧凡的眼睛在火光下亮得惊人，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他们肯定会觉得，我们拿了东西，一定会拼了命地往外围跑，离他们越远越好。所有的搜捕力量，绝对都是呈扇形向外扩散的。”
他用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不断扩大的圆形。
“所以，这个时候，哪里最安全？”他神秘一笑，自问自答，“当然是他们的大本营附近！这就叫灯下黑，兵法懂不懂？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洛冰凝黛眉紧蹙，她不得不承认，萧凡这番歪理邪说，从逻辑上似乎……还真有那么点道理。
逆向思维，出其不意，确实是兵行险着的精髓。
可道理是道理，这操作的风险系数也太高了。
万一被发现，那可真是插翅难飞。
“可是……”
“没有可是。”萧凡直接打断了她，他已经开始行动了，在那堆“垃圾山”里又翻找起来，嘴里念念有词，“咱们不能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过去。来来来，换身行头，角色扮演游戏，玩过没？”
说话间，他从一堆法衣杂物里翻出了两套灰扑扑的衣服。
看样式，应该是焚天谷那些外围弟子或是杂役穿的，料子粗糙，没有任何身份标识，扔在人堆里绝对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他先是拿起一套男装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然后，他闭上眼睛，体内星力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频率微微震动。
在洛冰凝惊异的目光中，萧凡脸部的肌肉和骨骼开始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他原本清秀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变化，颧骨变高了些，鼻梁塌了点，皮肤也迅速变得黝黑粗糙，充满了风吹日晒的痕迹。
前后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工夫，原本那个痞气十足的少年，就变成了一个面相憨厚、眼神甚至带点木讷的普通佣兵，年纪看起来都大了好几岁。
这正是他从流氓系统里兑换的低阶易容术，虽然改变不了气息，但应付肉眼盘查，已是绰绰有余。
做完这一切，萧凡满意地摸了摸自己那张陌生的脸，然后拿起另一套朴素的女式衣裙和一顶带着面纱的帷帽，递到了洛冰凝面前。
“诺，圣女殿下，到你了。”他刻意压着嗓子，声音变得粗粝沙哑，活脱脱一个底层武者的腔调。
洛冰凝看着眼前那套粗布衣裙，又看了看萧凡那张“全新”的脸，好看的眉头几乎要拧成一个疙瘩。
她，天璇圣地圣女，自幼身着天蚕羽衣，身披月华清辉，何曾穿过如此……简陋的衣物。
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我……”
“你想想，你这一身白衣胜雪，气质清冷得像是随时要羽化飞升的神仙姐姐。”萧凡打断了她的拒绝，开始掰着手指头给她算账，“咱俩往那一站，我，一个平平无奇的黑脸大汉；你，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绝代佳人。这组合，但凡脑子没被门夹过的，都知道有问题！不出三息，焚天谷和幽魂殿的人就能把咱俩的祖宗十八代都给盘出来。”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了些：“我们现在是通缉犯，不是来巡山观光的。你想被抓回去严刑拷打，还是想跟我一起发笔横财，自己选。”
洛冰凝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她很清楚，萧凡说的都是事实。
她的外形和气质，在人群中实在太过醒目，简直就是个活靶子。
在现实的威胁面前，所谓的身份和矜持，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沉默了片刻，她终究还是伸出玉手，接过了那套衣服和帷帽，转身走向了山洞更深处的阴影里。
很快，窸窸窣窣的换衣声响起。
萧凡则趁这个工夫，将地上的战利品全部收入自己的储物戒，又用泥土将篝火彻底掩埋，抹去了所有痕迹。
当洛冰凝再次走出来时，萧凡吹了声口哨。
她换上了一身淡青色的朴素长裙，虽然粗糙的布料依旧无法完全掩盖她那玲珑有致的身段，但比起之前那身圣洁的白衣，确实低调了无数倍。
头上戴着一顶竹编帷帽，轻薄的白纱垂下，遮住了那张足以倾倒众生的容颜，只留下一截雪白的下颌和优美的脖颈曲线。
清冷的气质依旧，但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仙气”被压下去了大半，更像是一个家道中落、不愿以真面目示人的大家闺秀。
“不错不错，有那味儿了。”萧凡绕着她走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走吧，我亲爱的妹妹，哥带你进城长长见识。”
洛冰凝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只是那白纱下的娇躯，微微僵硬了一下。
两人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山洞，如两道鬼魅，融入了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之中。
一个时辰后，天光大亮。
一座建立在赤红色山脉脚下的雄伟城市——烈焰城，出现在二人眼前。
这里是黑雾沼泽东部最大的修士聚集地，也是焚天谷最重要的外围据点，城内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汇聚。
两人装扮成寻常的散修兄妹，没有引起任何注意，顺利地缴纳入城费，走进了这座喧嚣的城市。
街道上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烤肉和各种药材混合的复杂气味。
两旁的店铺挂着五花八门的招牌，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萧凡仿佛天生就属于这种环境，他拉着明显有些不适应的洛冰凝，轻车熟路地拐进一条小巷，七拐八绕之后，走进了一家看起来毫不起眼、但生意异常火爆的酒馆。
酒馆内乌烟瘴气，光线昏暗，到处都是大声吹牛、划拳猜令的佣兵和商贩。
萧凡找了个靠墙的角落坐下，熟练地敲了敲桌子：“小二，两碗最烈的烧刀子，一碟酱牛肉，一盘花生米！”
他将一小块碎银子丢过去，那股子豪爽又带着一丝市侩的劲儿，拿捏得恰到好处。
酒菜很快上来，酒是劣酒，入口辛辣如火，直冲喉咙。
洛冰凝只是看着就皱起了眉，而萧凡却像喝水一样灌了一大口，然后舒服地哈出一口气。
他没有急着做什么，只是自顾自地吃着牛肉，喝着酒，耳朵却像雷达一样竖了起来，贪婪地捕捉着周围空气中飘散的每一个信息碎片。
“听说了吗？焚天谷的林炎大师兄，好像在沼泽里栽了！”
“真的假的？谁那么牛逼，敢动焚天谷的宝贝疙瘩？”
“不清楚，反正现在整个烈焰城都戒严了，焚天谷的执法队跟疯狗一样，到处盘查，说是要抓两个胆大包天的贼人！”
信息，正在一点点汇集。
萧凡的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他端起酒碗，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朝着邻桌一个已经喝得满脸通红、正在大放厥词的独眼佣兵走去。
“这位大哥，看你也是个爽快人，小弟敬你一碗！”萧凡憨笑着，将自己的酒碗碰了过去。
那独眼佣兵见有人捧场，顿时来了兴致，咕咚一口喝干，大着舌头问道：“小兄弟……面生得很呐，来烈焰城做什么？”
“嗨，别提了。”萧凡一脸“淳朴”地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我这不是听说焚天谷最近要招外门弟子嘛，就带着我妹子过来碰碰运气，想着能混口饭吃。可这一来，怎么感觉气氛不对劲啊？”
他三言两语，就将自己的来意编得合情合理。
“外门弟子？”独眼佣兵闻言，醉醺醺地摆了摆手，“我劝你……嗝……还是省省吧！谷里头出了大事，现在严着呢！别说招新了，连山门都封了。好几支执法队都派出去了，把通往外面的几条要道全给锁死了，就跟筛子一样来回筛人，正满世界抓人呢！”
独眼佣兵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道：“听说啊，是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贼，不仅抢了林炎大师兄的宝贝，还……还把人给废了！你说，这不就是往老虎嘴里塞脑袋吗？”
萧凡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震惊和后怕，连连道谢，又敬了对方一碗酒，这才装作垂头丧气的样子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所有的情报都对上了。
他要的信息，到手了。
他将碗里剩下的劣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眼中却是一片清明。
他站起身，在桌上留下几枚铜板，拉起一直沉默不语的洛冰凝，在周围嘈杂的喧闹声中，走出了这家烟熏火燎的酒馆。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街道上依旧人来人往。
萧凡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光线，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他对身旁的洛冰凝说：
“一切和我预料的不差分毫。所有搜捕人手尽数外派，烈焰城内的防守反而空虚。地心火窟那边大战在即，焚天谷主力全部奔赴沼泽深处。”
他抬眼望向远处那片赤红山峦，焚天谷主峰的轮廓隐约可见。
“咱们不用去山道蹲守，直接落脚城内。等待前线消息，只要地心火窟争斗开启，源源不断的伤员、寻宝归来的弟子，都会赶回烈焰城休整疗伤。”
洛冰凝白纱微微晃动，清冷声音传出：“你打算在城中动手？城内修士众多，一旦爆发厮杀，转瞬就会引来焚天谷守军。”
“别急，我自有安排。”萧凡咧嘴一笑，眼底算计流转，“我已经打听清楚，城南有一处废弃的冶炼工坊，偏僻荒芜，距离城门不远。凡是在外负伤的弟子，大多会选择绕走那条小路，避开主街盘查。”
话音未落，萧凡怀中的幽魂殿鬼头令牌忽然微微发烫，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悄然扩散。
他心中一动，不动声色按住令牌。
“还有个意外变数，幽魂殿既然把信物交到我手上，说不定，他们也有人潜伏在烈焰城内。”
就在二人准备转向城南小巷之时，街道前方，一队身披赤红甲胄的焚天谷执法队员迎面缓缓巡街而来，锐利的目光扫过往来行人，仔细甄别每一张面孔。
萧凡立刻侧身，不动声色将洛冰凝护在身侧，压低嗓音：“稳住，正常行走，别露出半点异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