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不大,却亮得惊人,在这幽暗的环境里,像两盏微缩的鬼火,一动不动,透着一股原始的、未被驯化的野性。
“我靠!”
萧凡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几乎是本能反应般地将洛冰凝往身后一拉,同时右手已经摸向了储物戒,随时准备掏家伙干仗。
他全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心脏“突突”地猛跳,肾上腺素飙升。
刚刚才经历了一场高强度的算计和搏杀,神经还处于极度敏感的状态,这冷不丁冒出来的玩意儿,差点把他魂都给吓出来。
洞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和外面淅淅沥沥的雾水滴落声。
然而,几秒钟过去了,那双眼睛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并没有任何攻击的意图。
萧凡这才借着洞口那点可怜的光线,勉强看清了对方的轮廓。
那不是什么妖魔鬼怪,而是一只……通体雪白、毛茸茸的小兽?
它蜷缩在山洞的最深处,体型大概只有家猫大小,但那身皮毛在昏暗中却像上好的丝绸一样泛着柔光。
最奇特的是它的额头正中,似乎有一小撮金色的毛发,若隐若现。
它似乎受了伤,一条后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身上还沾着一些干涸的血迹和泥土。
此刻,它正用那双清澈又带着警惕的荧光眼眸,一眨不眨地打量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原来这山洞有主了。
确认对方暂时没有威胁,萧凡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但依旧没有完全放下戒备。
他在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自己看过的《万兽图鉴》,结果发现记忆里压根没有能跟眼前这小东西对上号的。
未知,往往代表着更大的风险。
“别紧张,”身后的洛冰凝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安抚,“它没有杀气,好像……伤得很重。”
她的感知比萧凡更细腻,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小兽散发出的不是敌意,而是一种虚弱和戒备交织的复杂情绪。
萧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冲那小兽扯出了一个自认为很和善的笑容,缓缓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我没恶意”的姿势。
“那个……道友?我们就是路过,借贵宝地避避雨,歇歇脚,天亮就走,绝不打扰您老人家养伤。”他一边说着骚话,一边小心翼翼地侧过身,将背后的火折子和一些干柴放到地上,示意自己只是想生个火取暖。
那小兽歪了歪脑袋,似乎在理解他的话。
它那双荧光眼眸里的警惕稍稍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好奇。
见它没有过激反应,萧凡胆子大了一点,他挪到洞口,先是仔细清理了周围可能存在的追踪痕迹,然后才用几块石头和藤蔓简单地布置了一个警戒用的小陷阱。
做完这一切,他才回到洞内,用火折子点燃了干柴。
“噼啪……”
一小簇橘红色的火焰升腾而起,驱散了洞内的阴冷与黑暗,也让萧凡彻底看清了那小兽的模样。
果然,这是一只他从未见过的异兽,长得有点像狐狸,又有点像猫,雪白的皮毛上没有一丝杂色,唯有额心那一小撮金毛,在火光的映照下,流转着淡淡的辉光,显得神异非凡。
小兽被突如其来的光亮刺激得眯了眯眼,下意识地往角落里又缩了缩。
萧凡见状,也不去打扰它,自顾自地和洛冰凝在火堆旁坐下。
忙活了大半夜,又饿又累,精神还高度紧张,这会儿一放松下来,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他从储物戒里掏出水囊和一些干粮递给洛冰凝,自己则将注意力转向了今晚最大的意外收获——那块鬼影扔下的黑色令牌。
令牌入手冰凉,像是某种不知名的金属,又带着一丝玉石的温润质感。
正面那个狰狞的鬼头雕刻得栩栩如生,每一根线条都透着一股森然的杀意,仿佛随时会活过来择人而噬。
萧凡把它翻过来,背面却光滑如镜,空无一物。
他试着注入一丝星力,结果令牌如泥牛入海,毫无反应。
他又把令牌凑到眼前,对着火光仔细照了照,敲了敲,听声音倒是挺瓷实。
“奇了怪了,这破牌子到底怎么用?”萧凡百思不得其解,感觉自己就像个刚拿到智能手机的原始人,除了把它当板砖用,完全不知道这玩意儿有啥功能。
折腾了半天,一无所获,他索性把令牌往洛冰凝怀里一抛。
“美女圣女,你见多识广,给掌掌眼。”他挤眉弄眼,痞笑着调侃道,“这玩意儿不会是啥催命符吧?谁拿着谁倒霉那种。”
洛冰凝伸手稳稳接住,她没有理会萧凡的贫嘴,当她的指尖触碰到令牌的瞬间,那清冷的俏脸罕见地掠过一抹凝重。
她没有像萧凡那样粗暴地探查,而是将令牌捧在掌心,闭上眼,似乎在感受着什么。
片刻后,她睁开双眸,目光落在鬼头图案上一处极其微小的纹路上。
那纹路细如发丝,隐藏在鬼头獠牙的阴影里,若非她这般仔细观察,根本无从发现。
“这不是普通的雕刻,”她的声音比刚才还要清冷几分,“这是一种血脉印记。只有特定的血脉或是修炼了相应功法的人,才能激活它。”
她顿了顿,抬眼看着萧凡,一字一句地说道:“‘幽魂殿’,我曾在圣地的禁地卷宗里,看到过关于这个势力的零星记载。它是中界一个极其古老且神秘的杀手组织,传闻他们只接大人物的买卖,而且……从不失手。”
“杀手组织?”
听到这四个字,萧凡脸上的痞笑瞬间收敛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凝。
他不是傻子,他知道一个“从不失手”的杀手组织扔过来的“信物”,分量有多重。
鬼影给的,果然不是什么善意的橄榄枝。
这更像是一份来自深渊的邀请函,又或者是一次冷冰冰的价值评估。
他从洛冰凝手中重新拿回令牌,入手依旧冰凉,此刻却仿佛带上了一丝灼手的温度。
“交易?老子现在穷得叮当响,浑身上下就几条命值钱。”他摩挲着令牌上那狰狞的鬼头,压低声音自言自语,“他们到底图我什么?”
他开始疯狂复盘自己从下界至今的所有经历。
难道是九星神脉?
还是那个流氓系统?
亦或是鬼影看穿了他在战术布置上的天赋,想招揽他入伙当个“策划”?
无数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却没一个能站得住脚。
看着陷入沉思的萧凡,洛冰凝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像一盆冷水,及时浇醒了他。
“这个组织行事诡秘,手段狠辣。这块令牌既是信物,也极有可能是一种追踪器。你带着它,或许就等于随时都暴露在幽魂殿的视线之下。”
“追踪器?”
萧凡闻言一愣,随即,他非但没有流露出丝毫恐惧,眼中反而爆出一团骇人的精光。
他嘴角缓缓上扬,重新勾起那抹熟悉的、带着三分邪气七分不羁的笑容。
他“啪”的一声,将令牌往怀里一揣,拍了拍胸口。
“那正好!”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老子还正愁找不到他们呢!我倒要看看,这帮躲在阴沟里的老鼠,到底想在我身上图点什么!”
与未知的危险共舞,将潜在的威胁变成可利用的棋子,这才是他萧凡的风格。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洛冰凝,整个人的气势在这一刻陡然一变,之前的疲惫和迷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与张狂。
“不过,在跟他们玩之前……”
他的话锋猛地一转,脸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像极了准备开席的财迷的笑容。
“先来分赃!”
话音落下,萧凡大手一挥,将从两名焚天谷弟子手中缴获的储物袋全部摆在火堆旁。
两只陈旧的布袋静静摊开,淡淡的灵光从中溢散出来。
洛冰凝无奈摇头,眼底却掠过一丝浅淡笑意,安静坐到一旁,等候清点。
萧凡搓了搓手掌,迫不及待解开第一个储物袋。
灵石、丹药、几张残缺的阵法符箓滚落出来,只是品阶平平,算不上什么重宝。
“啧,林炎手下的弟子果然穷酸。”萧凡咂舌,随手分拣。
可当他打开第二只储物袋时,动作猛地一顿。
袋底静静躺着一张泛黄兽皮地图,上面标注着黑泽沼深处一处从未听闻的秘境坐标,旁边附带一行小字——沼心古祠,藏有莲之本源。
萧凡拿起兽皮,火光映照下,字迹清晰无比。
“墨玉莲的本源?怪不得林炎不惜撕破脸皮拼死抢夺。”
就在这时,山洞角落传来一声微弱的呜咽。
那只雪白小兽撑起受伤的后腿,探头探脑望向火堆这边,视线牢牢锁定萧凡手中的兽皮地图,细小的身子止不住轻轻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