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命脉握在别人手里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股紧绷的压抑气压,随着老陈一同涌入室内。
老陈攥着供应链报告,额头覆满细密冷汗,脚步急促沉重。
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将文件重重放下,指尖用力点着页面上的红色终止日期。
神色焦灼,压着极低的声音道:“林总,出大事了。郝氏集团的车队十分钟前进了院子,郝董亲自到场。听闻他是冲着咱们的整改令来的,此番前来,绝对来者不善。”
林壮壮正翻看采购报表,闻声眉头骤然拧成一团。
指尖钢笔在桌面轻敲两下,带着新掌权者青涩又生硬的傲气道:“亲自到访又如何?他是供应商,我们是甲方。合同即将到期,续签本就是他主动,价格必须再压,往年的溢价过于离谱。”
老陈闻言心底暗自摇头失笑,脸上却刻意堆出惶恐神色。
他迅速转过平板,屏幕上鲜红的断供倒计时刺眼醒目。
喉头微微滚动,刻意加重危机语气道:“林总万万不可轻敌。郝氏把控着咱们七成特供物资渠道,倘若今日谈崩,明日十二家养老院便会全面断供。一旦停摆,极易引发医疗配套事故,集团多年口碑将彻底崩塌。”
林壮壮盯着屏幕数据,心底瞬间没了底气。
她接手云海不足一月,从前始终扎根基层,从未接触过商业博弈与供应链规则,内里慌乱无措,只能强行硬撑。
随手将钢笔搁置桌面,起身整理了身上洗得发白的工作服。
强端起掌权人的架子,语气生硬坚定道:“我清楚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规矩在前,岂能凭他一句话随意篡改,随我去见见。”
养老院正门,黑色加长劳斯莱斯霸道横停路面,气场慑人。
车门开启,一双千层底布鞋率先落地,郝建国紧随其后走出车厢。
暗红唐装衬得他精神矍铄,满头花白却气势凌厉,脖颈佛珠油光发亮,浑身透着老牌长辈的强势与傲慢。
林壮壮快步走下台阶,脸上撑起生疏的职业笑意,主动抬手准备握手。
语气刻板客套道:“郝董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我是林壮壮,我们聊聊明年的续约合同——”
郝建国视若不见,全然无视她伸出的手。
他背手立在台阶下,眯眼歪头,目光挑剔刻薄,将林壮壮从头到脚扫视一遍,如同打量不懂规矩、强行出风头的晚辈。
鼻腔发出一声重重冷哼,嗓音洪亮,满是不加掩饰的嘲讽道:“续约?你也配谈续约?”
林壮壮僵在原地,脸上的笑意瞬间碎裂,场面无比窘迫。
指尖微僵,勉强收回手臂,语气带着几分慌乱辩解道:“郝董此话何意?我是云海现任法人,我不配,谁又有资格?”
郝建国冷笑着抬手指向她一身朴素工装,面色骤然沉冷。
目光凌厉,直言训斥道:“看看你这身装束,形同基层杂役!连一身得体正装都无,是觉得老友留下的产业寒酸,还是想对外宣告,云海在你手中日渐破败?”
突如其来的当众羞辱,瞬间打乱林壮壮的所有思路。
她提前备好的成本核算、绩效改革等说辞,尽数被堵在喉咙里,无从辩驳。
胸腔微微起伏,脸颊泛红,强行稳住心神转移话题道:“郝董,着装无关工作。当下核心是供货价格虚高,我们需要重新核算定价。”
郝建国完全不接话,大步越过她,径直往院内走去,姿态随性霸道,如同踏足自家宅院。
边走边扬声开口,洪亮嗓音传遍整座院落道:“价格不急着谈!我今日前来,不是听你算冰冷账目,是来看看,你如何苛待我几位老伙计的后辈!”
林壮壮心头一紧,连忙快步追上,脚步略显凌乱。
急忙出声解释道:“郝董,这是标准化入职实训。四人先前在外挥霍无度,养成一身奢靡恶习,若是放任他们进入集团,往后定会给公司造成巨额损失,提前打磨心性是必要惩戒。”
郝建国骤然驻足转身,眼底裹挟着极强的压迫感。
伸手指着她,语气霸道蛮横,满是倚老卖老的姿态道:“纯属胡闹!外界早已传开,你手握微权便肆意刁难晚辈、公报私仇。你接手集团不过数日,不通行业、不懂规矩,这般折腾,迟早凉尽老友心意、败掉基业!”
层层大帽扣下,林壮壮脸色瞬间泛白。
她性情耿直、死守规矩,从未经历过这般不讲道理的人情施压,一时语塞无力。
心头急躁,语气越发生硬道:“郝董,四人平日消费毫无节制,一身挥霍陋习难改。云海是养老实业,经不起这般铺张消耗,我提前约束完全是防患于未然,所有考量都为集团长远运营!”
郝建国懒得听她解释,随手将佛珠套回手腕,眼神冷冽。
字字强硬,带着赤裸裸的威胁道:“那是他们祖辈打拼下的基业!年轻人花钱享受理所应当,轮不到你一个新人插手管束。今日你若不解除实训、恢复他们自在的待遇,明日一早,云海所有仓储物资尽数断供!”
林壮壮脊背挺直,当场出言回怼,字句清晰有力道:“您这话实在说不通。这片产业是四位长辈一步一步吃苦打拼挣来的,可这四个后辈半点没体会过上一辈人的辛苦,眼里只懂肆意挥霍享乐。我自幼无依无靠,也是孤儿,如今整个云海全权由我执掌,我手握偌大产业,却从未肆意消费,更不贪图奢华享受。他们和我境遇相差无几,凭什么就该无度铺张?”
这番直白犀利的反问戳中要害,郝建国一时语塞,张了张嘴,竟找不到合适的话语反驳。
方才嚣张逼人的气势弱了大半,眼神躲闪,不愿继续纠结这个话题。
他刻意轻咳一声,强行调转话头,不再争辩对错道:“罢了,扯这些没用的做什么,我懒得跟你掰扯道理,赶紧领我去见那几个孩子。”
七成供应链命脉被死死拿捏,这是毫无余地的商业胁迫。
林壮壮伫立原地,看着对方刻意回避的模样,指尖死死攥紧衣角。
脑海纷乱空白,全然没有应对之法。
她坚守的制度、规矩与原则,在手握产业命脉的长辈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郝建国行至花园门口,回头冷冷一瞥,语气强势逼人道:“还不领路?难道要我亲自翻遍养老院找人?”
林壮壮满腔火气尽数憋在胸口,只能强忍心绪,提速迈步上前引路。
嗓音低沉压抑,带着无力的妥协道:“他们在后方花园劳作。”
后院花园之中,赵天宇身着厚重防蜂服修剪花枝,苏景恒满身油污擦拭车轮。
四位败家党尚且浑然不觉,专属他们的靠山已然到场,死守规矩的林壮壮,即将迎来接手集团以来,第一次实打实的翻车吃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