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掌声还在会议室里回响。
林淑芬打了第二下,更用力。温明珠的妈妈倒在地上,嘴角流血,牙齿撞到了茶几角,发出一声闷响。她没再喊,也没爬起来,只是缩着身子往后退,像吓坏了一样。
茶几翻了,杯子碎了一地。水渗进地毯,湿了她的裤脚。
林淑芬站着不动,喘得厉害。项链晃来晃去,耳环也歪了。她看着地上的人,眼神发空,不像生气,倒像是刚醒过来,发现一切都变了。
“你还我二十年清白!”她突然大喊,声音都哑了。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了。
连风刮窗户的声音都能听见。
温昭雪站在原地,看着林淑芬,又看向那个女人。这个女人当年换了孩子,现在哭哭啼啼。她以为自己会高兴,会冷笑,会说“活该”。但她没有。
她只觉得累。
一种看透一切的累。
原来林淑芬也不是赢家。她一直当温明珠是亲生女儿,抱着她哭,把她当宝贝养。结果呢?她也被骗了二十年。
温昭雪想起高三那年,林淑芬半夜冲进她房间,翻她书包,查她手机,逼她交出聊天记录。她说:“你要敢给我丢脸,我就让你退学。”那时候她恨死了这个人,觉得她疯了。
后来她才知道,那天早上林淑芬去医院检查,医生说她很难再生孩子了。从那天起,她就把温明珠当成唯一的女儿。
而温昭雪,在她眼里,只是一个能生却不肯听话的替代品。
现在想想,那些管束、控制、逼迫,其实都是怕失去。
怕两个女儿都不要她。
可笑的是,她疼了二十年的女儿,根本不是她亲生的。
这份母爱,白费了。
温昭雪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包,黑色皮质,边角有点旧。
这是她穿书后买的第一件贵东西。当时刷卡的时候手都在抖,觉得自己终于像大小姐了。现在看,像个笑话。
她抬头,看见林淑芬慢慢蹲了下来。不是去扶人,也不是打人,而是抱着膝盖坐在地毯边上。一只高跟鞋掉了,另一只还穿着,样子很难看,但没人敢说话。
她就那样坐着,喘着气,眼泪掉了下来。没有哭出声,就是一滴一滴地落,打在地毯上,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小点。
“我信了……”她低声说,“她说‘夫人生了,是个女儿’,我就把她当恩人。我给她钱,给她房子,让她儿子娶我侄女……我把她当姐妹……”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温昭雪没动。她没叫她妈,也没叫阿姨,只是抬手整理了袖口的褶皱,动作干脆。
林淑芬没理她。
“她不会停的。”温昭雪开口,语气很平,“外面还有记者。”
林淑芬没说话。
但她肩膀抖了一下。
温昭雪继续说:“她要是再闹,明天头条就是‘温家主母打保姆’。你想让全城都知道你养了二十年的女儿不是亲生的?”
这话难听,但没错。
林淑芬看着她,眼神很乱,有怨,有恨,有羞耻,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你以为你好过?”她哑着嗓子问,“你也和温家没关系。”
温昭雪笑了笑,很快,嘴角一扬就没了。
“我知道。我从来没指望他们认我。我要的是清白,不是身份。”
她顿了顿,看了眼地上的女人。
“她害了你二十年,也害了我十六年。但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
林淑芬没说话。
但她慢慢撑着沙发站起来。腿软,膝盖发抖,但她没要人扶。她靠着沙发站直,手抓着扶手,指节发白。
温昭雪没动。
她就看着这个曾经让她讨厌、窒息、想逃的女人,一点一点站直了身体。
佣人这时才进来,两个男仆架起那个女人往外拖。她没挣扎,头低着,血顺着下巴滴下来,在地毯上留下一串红点。
她经过林淑芬时,停了一下。
“我不是……”她张了张嘴。
林淑芬猛地转头,眼神像刀。
“闭嘴。”她说,“以后你敢再来温家,我就让你坐牢。”
女人闭上了嘴。
被拖走了。
门关上后,屋里只剩她们两人。
窗外天黑了,云很厚,像要下雨。
温昭雪还是站着。她没看林淑芬的脸,也没叫她什么。她只是抬手又理了理袖子。
“接下来怎么办?”她问。
林淑芬靠着沙发站着,手抓着扶手,指节发白。她呼吸稳了些,眼神还是很冷。
“报警。”她说,“告她诈骗、勒索、冒名顶替。我要她坐牢。”
“证据够吗?”
“够。”林淑芬冷笑,“转账记录、录音、医院护士……我都留着。我只是……以前不敢用。”
因为她怕真相。
怕知道女儿不是亲生的。
现在不怕了。真相已经烂透了,再挖也不差。
温昭雪点点头。没说支持,也没反对。她往前走了一步,离沙发近了些,但仍隔了半步。
这个动作不大,但意思变了。
不再是外人。
也不是敌人。
而是一个决定面对现实的人。
雨开始下了。第一滴打在玻璃上,啪的一声,像敲门。
林淑芬忽然说:“你小时候发烧,我不在家,是你自己打车去医院的吧?”
温昭雪一愣。
她没想到她会提这事。
那是她穿书三个月后的事。原主病了,没人管。她烧到三十九度五,自己叫车去医院,挂完点滴又一个人回来。第二天林淑芬看到病历本,只说了一句:“别浪费钱去私立医院。”
她一直记得。
“嗯。”她答。
林淑芬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甲油裂了,戒指也歪了。
“陈伯跟我说了。你说没报销,自己付的钱。”
温昭雪没接话。
过去那么久,提它干嘛?
但林淑芬抬起头,看着她。眼神不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样子,而是带着一点迟来的、笨拙的愧疚。
“对不起。”她说。
两个字。
很轻。
却重重砸在温昭雪心里。
她没哭,也没动。
她只是看着林淑芬,看着这个五十岁的女人,第一次对她说了这三个字。
她没回应。
但她转身走到窗边,拉上了厚厚的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