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盘还在手里,指针一直往东南方向抖。陈玄风靠在警车边,冷气从铁皮传到背上,但他脑子很清醒。他刚从广播塔下来,肩膀上的伤没包好,血已经染红半边衣服,可他不能停。
帐篷里的人还在开会,地图上画了很多红圈。他没再听,转身就走。走路时脚一歪,扶了下墙,喘了口气才站稳。东南方向是市中心地铁站,人最多,地下最深,最容易出事。如果那里有人接了装置,用广播放倒念的《镇魂经》,后果会比早市那次严重得多。
他摸了下口袋,符包还在。里面有三张五雷符,五张清心符,都是平时带着应急用的。没时间回去换药拿符,只能靠这些撑着。
街灯一盏盏亮起来,照着他往前走。腿很沉,每走一步都扯着肋下的伤口。他咬牙不让自己慢下来。脑子里一直响着那个声音:七下,停一下,再七下。这声音不是乱播的,是冲着人的脑子来的。听久了,意识会被控制,动作也会跟着走,连呼吸都能一样。
快到地铁口时,他听见喊声。不是平常的声音,是一群人一起叫,又一起停。接着是尖叫,有人摔倒,还有栏杆被撞弯的声音。
他加快脚步冲进去。
站厅里的灯一闪一闪。地上有背包、帽子、手机,有人倒在地上没爬起来,又被后面的人踩过去。三个巡逻民警围成一圈,背朝外,手拉着手挡住人群。可那些人眼神发直,脸色发青,嘴里哼着同一个调子,一步步往前压,根本不躲。
陈玄风看出问题了。这些人不是慌乱,是被控制了。他们走路的时间一样,抬脚落脚一样,连手摆的角度都一样。这是“傀心咒”的高级表现,能让人做集体动作。圈子一旦破了,就会变成踩踏事故。
他拿出一张五雷符,夹在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左手按住腰,稳住呼吸。他从肚子底下提一口气,慢慢往上送。这是他家传的方法,能让他短时间内有力气施法。
他走上前三步,站定。把五雷符举起来,猛地拍向地面。
“啪!”一声响,像鞭子打地。整个大厅震了一下,灯全亮了一瞬,又开始闪。最外面十几个人顿了一下,身体晃了晃,但很快又往前走。
不够。一张符只能打断一次节奏,必须连续破。
他马上抽出两张清心符,贴在掌心。这种符能让人清醒,能切断外界影响。但他不能全用,得先救民警。
他侧身挤到包围圈旁边,对最近一个被控的人,抬手把清心符按在他额头上。那人身体一抖,眼珠动了动,喉咙里“呃”了一声,然后跪倒。陈玄风一把把他拽开,扔到柱子后面。
第二个上来补位,他又贴一张符。这次更快,符一碰额头,那人就倒了。第三个也一样处理,三秒内搞定。
民警感觉压力小了,回头看见是他,眼睛一亮。陈玄风低声说:“趴下!别动!”三人立刻蹲下抱头。
外面的人没了目标,开始互相推。陈玄风站在原地不动,盯着他们的眼睛。只要有人看他,他就把清心符甩出去。符飞过去,贴在对方额头上,悄无声息。
一个人倒,带倒两个;三个倒,其他人也开始动摇。他趁机走到柱子边,从怀里拿出最后三张清心符,咬破手指,在每张符上点了一滴血。这样能让符更有效。
他把三张符扔在地上,摆成三角形,嘴里念:“子午归正,魂门开锁,听我令下,识海清波。”
话刚说完,三张符微微发光,形成一片区域。剩下的十几个被控的人全部停下,身体发抖,有人吐出黑气,有人直接昏倒。
大厅安静了。
只有风吹着,卷起几张纸在地上转。陈玄风靠着柱子滑坐下来,手撑膝盖,大口喘气。汗混着血流进眼睛,辣得很。他用手一抹,发现左臂伤口又裂了,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他从怀里拿出最后一张镇静符,走到通风口下面,撕开胶布,把符贴在出风口里面。这张符能慢慢放出清气,防止声音再让人出事。虽然源头没断,但能撑几小时。
站厅另一头传来脚步声,支援警察来了。有人喊:“这里有伤员!”“叫救护车!”“谁负责的?”
陈玄风没说话,掏出手机,拨通急救电话。接通后只说一句:“市中心地铁站南口,很多人昏倒,可能是有毒气体泄漏,三十多个,需要救援。”说完挂掉,把手机放回裤兜。
一个警察跑过来问:“你怎么样?要帮忙吗?”
他摇头,慢慢站起来。腿有点软,但还能走。看了眼地上的人,大部分已经开始自己呼吸,只是还没醒。民警也站起来了,在数人数。
他转身往出口走。
夜风吹在脸上,有点凉。身后警笛声越来越近,红蓝光照在墙上。他拐进一条小巷,脚步越来越慢。肩膀疼得像刀割,胸口闷得喘不过气。他知道得找个地方处理伤口,不然撑不到天亮。
巷子尽头有家24小时药店,灯还亮着。他扶着墙,一步步挪过去。
推开玻璃门,铃铛响了一声。店员抬头看。他没说话,走到货架拿碘伏、纱布、绷带,放到柜台上。手抖了一下,差点打翻瓶子。
“你伤得挺重啊。”店员说,“不去医院?”
“不用。”他声音哑,“我自己处理就行。”
店员没多问,扫码收钱。他付完拿着袋子出门,靠在药店外墙坐下。撕开衬衫,伤口已经糊满血。他打开瓶盖,往伤口倒碘伏。疼得牙关紧咬,但没出声。
包扎好后,他把剩下的两张清心符放进内袋,贴胸口放好。万一路上再出事,还能用。
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前面路黑,没有灯。他的影子在墙上一晃一晃的,像随时会倒。但他没停下。
东南方向的罗盘指针,还在轻轻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