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宫正殿高阔森严,殿宇巍峨沉肃,四壁雕凤纹路庄静古朴。
数十支青铜烛台整齐林立,明火灼灼,暖而不柔的光亮铺满整块冰冷青石地面,将殿中所有人的身形、神态映照得分毫毕现。
高台白玉主座之上,凤皇与凰后并肩端坐。
凤皇一身玄底赤纹云锦朝服,肩线凌厉,脊背挺直;凰后身着金朱织锦长裙,仪态端方,神色温和平缓。
殿内阶下众人站位井然规整,各司其位。
凤卫首领灵禽执勤甲胄未卸,一身银灰战甲肃穆凛冽,肩甲镂刻的凤纹在摇曳烛火下泛着沉沉暗光,稳稳立在众人最前方;火卫首领灵瑞一身赤红战铠鲜明夺目,立于灵禽斜后方半步;赤雀紧随灵瑞身侧,离朱垂手立在队伍末尾。
朱雀一身朱砂色暗纹锦袍,领口和袖口绣着暗金色凤羽纹,孤身立于大殿正中,直面高台双尊。
灵瑞上前半步,单拳抵胸躬身行礼:“回凤皇陛下、凰后娘娘。末将奉凰后娘娘之命,与赤雀将军领火卫一路跟随二公主至流沙。末将到壑市时,二公主已被犼族所擒。末将与赤雀将军因救人心切,未能仔细探查,误入犼族埋伏,全队被俘囚于地牢。犼族将我等锁在井底,不给水粮,每日在井口嘲笑……末将和剩下的人靠墙根坐着,互相靠着取暖,撑到脱身那一日。后来大家合力脱身,二公主言明犼族作恶多端,末将才领兵纵火,焚毁壑市。”
陈述完毕,灵瑞直身退至殿侧垂首静立。
殿内一片静,只有烛火偶尔噼啪爆出火星。
凰后率先开口:“犼族盘踞壑市多年,屡次挑起边境祸乱,此次又设伏加害我族卫队,实属死有余辜。灵瑞,你护持族人、惩戒恶徒,做得极好。”
凤皇微微颔首:“确是处置妥当,火卫此番有功,事后自有封赏。”
灵瑞屈膝行礼:“谢凤皇陛下、凰后娘娘恩典。”
言罢移步,站至凰后一侧阶下。
殿内顿时落得一片死寂,连烛火爆裂的轻响都格外清晰。
凤皇的目光落在灵禽身上,看了很久,烛火在两人之间跳了一下,他才开口:“你追随寡人,执掌凤卫多年,素来谨守法令。说吧,为何擅自调兵?”
灵禽躬身抱拳:“属下知罪。未得凤皇陛下亲授法旨,仅凭公主信物便调动凤卫远赴流沙,逾越兵权规制,任凭陛下处置。”
朱雀上前半步:“父王,此事错不在灵禽首领!是我强行取出凤皇令相逼,勒令他调动凤卫。所有罪责皆由儿臣一人承担,求父王宽宥灵禽首领,从轻发落!”
凤皇面色没有半分松动:“令牌只是随身信物,绝非调兵凭证。朱雀,你无视兵权法度,私调皇城精锐,即刻上缴凤皇令,回宫禁闭,无诏不得踏出居所半步。”
殿内安静了片刻。
凤皇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内侍。
内侍会意,双手捧着一只乌木托盘,躬身从高台侧面走下石阶,一步一步走到朱雀面前。
托盘举过头顶:“二公主,请上缴凤皇令。”
朱雀低头看着那只乌木托盘,停了一瞬,抬手解下腰间暗赤色凤皇令,指尖在令牌边缘停了一瞬,然后轻轻放在托盘上。
内侍躬身退后,捧着托盘回到凤皇身侧。
凤皇扫了一眼殿侧的侍卫:“来人,送二公主回朱雀殿。没有寡人的法旨,严加看护,不得离开朱雀殿半步。”
两名侍卫出列,一左一右站在朱雀身侧。
朱雀没有看他们,沉默地站在原地停了一息,才转身往外走。
侍卫跟在她身后,殿门打开又合上。
凤皇的目光重新落回灵禽:“来人,把灵禽拿下。卸去甲胄,即日起剥去凤卫首领之职,逐出凤卫营,隔日查办。”
殿侧两名侍卫上前,按住灵禽肩甲。
灵禽没有挣扎,甲胄被一件件卸下,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露出里面单薄的里衣。
他躬身抱拳:“属下领命。多谢凤皇陛下成全。”
然后转身退了出去,两名侍卫跟在他身后,一起出了殿门。
殿内仅余下灵瑞、赤雀、离朱三人。
凤皇扫过末位的离朱:“此事与你牵涉不深,你先行退下。”
离朱躬身退出大殿。
凰后抬手示意,灵瑞与赤雀也躬身告退。
殿内转瞬只剩凤皇与凰后二人端坐高台。
四下再无旁人,大殿空旷寂静。
凰后开口:“凤皇陛下,你今天处置得倒是利落。只是离朱那孩子,你是不是舍不得?”
凤皇沉默了一瞬,终于开口:“寡人心中有数。”
凰后笑了笑:“好,陛下心中有数就好。臣妾告退。”
她站起来,转身往侧殿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凤皇端坐高台未动,静静目送凰后身影消失,殿门轻合,偌大正殿再无一丝人声。
高台烛火长明,漫洒而下的光铺满空旷殿宇,只剩他孤身独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