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副标题:藩王传书邀劲旅,盟好初结便生嫌
(承接二百二十四章:郑经安定东宁,休养生息,海岛日渐富庶。滇中吴三桂举兵反清,三藩之乱骤然爆发,靖南王耿精忠于福建起兵响应,遣使跨海致书,邀约郑经出兵共图大业。两岸联军尚未会师,地盘之争已然浮现裂痕,一场同路异心的西征就此开篇,文末附本章述评)
一、滇壤举义天下震,闽藩跨海递帛书
永历二十七年冬,西南边陲惊雷骤起。
平西王吴三桂于云南起兵,发布檄文,号称兴明讨虏,挥师北上。云贵顷刻易帜,兵马席卷湖南,战火瞬间燃遍南疆。尚可喜之子尚之信据广东策应,靖南王耿精忠于福州举兵,蓄发易冠,三路大军同时发难,半壁江山顷刻动荡,天下为之震动。
八百里急报日夜驰送,消息越过海峡,传入东宁王城。
安平王府之内,郑经召集文武重臣,于大堂议事。案头摊开东南舆图,众人望着大陆风云变幻,议论之声此起彼伏。
参军陈永华缓步出列,审慎进言:“三藩骤然起兵,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各怀私欲,并非真心匡扶大明。吴三桂反复无常,当年亲手擒杀永历先帝,本心只为割据称王,不可全然信赖。我国固守海岛,宜静观时局,整军屯粮,不可轻易倾巢而出,贸然入局。”
大将刘国轩却是另一种见解:“数十年来清廷厉行迁界禁海,困锁海疆。今日天下大乱,正是天赐良机。若能借机重占金厦漳泉,重立大陆前沿据点,进可挥师北上,退亦可固守海疆,万万不可坐失时机。”
府内文武,分成守成、进取两派,各执一词,争论终日,难下定论。
朝堂议论未决,一艘自福州驶出的官船,冲破清廷海上巡哨,历尽风浪抵达鹿耳门。靖南王耿精忠的密使携带亲笔书信,求见延平王郑经。
书信言辞恳切,约为同盟。耿精忠许诺,待郑军西渡入闽,便将泉、漳二州沿海之地交付郑氏,水陆两军互为策应,一路北上攻取江浙,共分天下。
“耿藩坐拥全闽,陆路兵马雄厚,唯独水师孱弱。我军擅长海战,正好补足短板,两相联手,东南大势可定。”
郑经反复展读来信,心中北伐火种再次燃起。父亲郑成功金陵兵败之后,退守台湾,毕生遗憾便是未能再踏大陆。如今乱世开门,机遇摆在眼前,他不愿就此困守孤岛终老。
他一面安抚陈永华,命其留守东宁,主持岛内民政屯田,稳固后方根基;一面传下军令,传令各镇集结战船,点选精锐兵士,修缮帆缆炮械,筹备渡海西征。
权衡再三,郑经决意抓住时局变局,赌一把天下大势。
二、艨艟千帆辞东宁,旌旗重耀思明城
开春之后,海上季风渐顺。
东宁港湾之内,百余艘大小战船依次列阵。帆樯林立,甲仗鲜明,一万余名精锐将士登船待命,粮草、军械、甲胄源源不断搬运上船。
出征前夜,郑经登上安平古堡高台,遥望西北大陆。
海风呼啸掠过城头,他心中既有一展宏图的激昂,亦藏着深深的顾虑。结盟只是权宜之计,耿精忠本是清廷藩王,起兵只为割据福建,二人志向全然不同,盟约之下,暗藏重重隐患。
然箭在弦上,已然不得不发。
翌日清晨,号角长鸣,炮声三响。
郑经登上主舰,一声令下,锚链尽数收起,千百战船扬起巨帆,破浪向西,朝着福建海域进发。茫茫海峡之上,船队连绵十余里,旌旗在海风之中烈烈飞舞。
数日航行,舰队抵达厦门港。
数十年风雨沧桑,这座曾经郑氏起家的思明古城,几经战火残破,城垣、码头处处皆是旧日战争留下的伤痕。
战船驶入港湾,郑军将士依次登岸。
重新踏上大陆土地,一众将士心中感慨万千。当年郑成功自此扬帆东进收复宝岛,如今世子郑经自此登岸,意欲重图东南大业。入城之后,立刻张贴安民告示,安抚沿海百姓,收拢散落的旧部,修复城防炮台,将厦门定为西征行营大本营。
郑经遣使快马赶赴福州,送信告知耿精忠,大军已然抵达闽南,依照先前盟约,请耿精忠如约交割泉州、漳州二府,两军划定地界,协同进兵。
书信送入福州王府,耿精忠阅罢,面色骤然沉下。
起兵之初,福建各地望风归附,短短数月之间,麾下兵马扩充至十余万,浙南、赣东多地落入掌控。耿精忠自觉实力雄厚,心中早已轻视远渡而来、仅有万余兵力的郑军。当初许诺泉漳二州,不过是情急之下诱使郑经出兵的权宜之计,从未打算当真拱手相送。
“福建之地,本由本藩浴血夺得,岂能轻易分予他人。”
耿精忠当即提笔回信,言辞含糊推诿,绝口不提交割城池一事,只催促郑经即刻率领水师北上,直取江浙沿海,协同作战。
使者带回回信,郑经阅毕,勃然变色。
一纸盟约,转眼便成空文。
帐下诸将群情激愤,纷纷请命,即刻出兵,以武力夺取泉漳属地。
三、盟约失信生嫌隙,闽海疆场起内争
郑经强压胸中怒火,再度派遣使者奔赴福州,据理力争,质问耿精忠为何背弃先前定下的约定。
耿精忠态度愈发傲慢,直接回绝使者诉求,传令福建沿海守军,严加戒备,封锁港汊,不许郑军官吏士卒随意进入属地,双方边境哨卡摩擦不断,冲突一触即发。
原本相约共抗清廷的两家盟军,尚未同清军打上一仗,彼此之间已然势同水火。
郑经心知,若是拿不下漳泉沿海州县,大军只困守厦门一座孤岛,粮草补给无从筹措,长久之下,必然难以立足。既然盟约已经落空,唯有以武力夺取沿海州县,方能站稳脚跟。
当即传下军令,令刘国轩为先锋,率兵攻打泉州府属各县。
郑氏水师战船沿着海岸疾驰,水陆并进,突袭沿海城镇。耿精忠派驻沿海的守军猝不及防,接连溃败。同安、海澄数座沿海县城,接连被郑军攻克,兵锋直逼泉州城下。
耿精忠闻讯大怒,大骂郑经背信弃义,趁乱抢夺地盘。急调陆军数万,奔赴闽南,迎战郑经兵马。
昔日约定联手反清的两支队伍,就在福建大地之上,刀兵相向,相互厮杀。
闽南原野之上,烽烟四起。一边是耿藩的数万步军,一边是擅长水陆作战的郑军,州县反复易手,村镇屡遭兵祸,百姓流离逃难,田园尽数荒废。
远在湖南前线的吴三桂听闻福建内乱,大惊失色。
大敌清廷尚在,反清势力先行自相攻伐,大好局面必将白白断送。连忙派出专使,千里赶赴福建,居中调停,反复劝说二人放下争端,先合力对抗清军,天下平定之后,再重划疆土。
几番斡旋之下,双方暂时罢兵休战。
表面之上握手言和,依旧维持反清同盟名分,心中猜忌怨恨,已然深深埋下。彼此划定州县边界,各自守土,互不信任,再也难以同心协力北伐。
郑经趁这段相持阶段,不断派兵向南扩张,挥师攻入广东东部,连下潮州、惠州数城,沿海千里,多处城镇归入郑氏掌控。短短数年之间,郑经麾下控制的沿海府县连成一片,军威一时大盛。
刘国轩一众将领领兵驻守各处城池,修缮城垣,征集粮饷,招兵买马,势力日渐壮大。
只是连年征战,粮草消耗巨大,府库日渐空虚。四处征战,只能占据沿海狭长地带,始终难以深入内陆,根基并不稳固。
四、清廷调兵压闽境,风雨飘摇见危机
就在闽藩、郑氏彼此猜忌、相互拉锯之时,清廷已然稳住阵脚,开始调集重兵,分路南下平叛。
康熙帝调度大军,先调集主力进兵江西、浙江,正面迎击耿精忠北上的主力大军。耿军接连几场大战惨败,损兵折将,士气迅速衰落,原先攻占的州县接连丢失,战局急转直下。
清军大兵压境,围困福州,耿精忠腹背受敌,进退失据。
绝境之中,耿精忠心中动摇,暗地派遣使者赴清营乞降。
消息悄然传出,送入郑经军中。帐内文武闻讯,人心震动。一旦耿精忠投降清廷,福建全境归入清军之手,孤军深入大陆沿海的郑军,立刻就会陷入四面被围、孤立无援的绝境。
刘国轩紧急进言:“耿藩若降,我军再无陆上盟友。应当放弃内地州县,收缩兵力,死守漳泉、海澄、厦门几处要点,依托水师优势固守沿海,万万不可再分散兵力四处据守。”
郑经心中踌躇。数年西征,浴血夺下数十座城池,若是就此放弃,数年征战便付诸东流。
他一面传令各处守军严加防备,探查耿精忠动向;一面传信返回东宁,传令岛内加紧打造战船,运送粮草兵器,源源不断增援大陆战场。
海峡两岸,战云再度密布。
福州城内,耿精忠在清军重兵围困之下,内外压力重重,最终决意献城归降。剃发卸甲,出城投降,靖南王麾下全境归入清廷。
瞬息之间,东南战局彻底倾覆。
原本三足对峙的东南局势,一夜之间变成清廷大军独压闽海,郑经所部孤军悬于大陆沿海,直面清廷全部东南兵力。轰轰烈烈的三藩反清大业,于福建一地,已然走到岌岌可危的关口。
海面上,清军水师船只日渐增多,沿岸炮台加紧修筑,一场更加残酷的海陆大战,已然迫在眉睫。
(本章完)
本章述评
本章开启郑经长达六年的大陆西征主线,叙事重在铺垫大局,点出联盟先天存在的致命裂痕。
剧情第一层写时局大势:三藩之乱爆发,天下动荡,给了明郑政权重返大陆难得的历史窗口,郑经在守旧进取两派争论之后,抓住机遇出兵西进,写出决策者面对乱世变局的抉择权衡。
第二层写同盟本质:耿精忠邀约郑经,自始至终只是利益交换,并非志同道合。一旦自身实力壮大,立刻背弃许诺,联盟瞬间瓦解。两股反清势力非但没有合力北伐,反而率先内部厮杀,白白消耗反清力量,埋下最终败局的根源。
人物塑造上,写出郑经的矛盾性格:既有想要承袭父志、收复故土的雄心抱负,却缺乏郑成功极强的大局定力。面对盟约失信,选择以武力抢占地盘,重战术胜利,轻战略长远,只顾眼前夺取沿海城池,未能谋划完整的北伐方略。
结尾耿精忠降清,战局急转直下,局势由进攻转为防御。后续章节将描写刘国轩海澄大捷,短暂取得战术胜利,却终究难以逆转整体颓势,最终全线败退,全军退回台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