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份薄夹比 `晨外示初留` 乱得多。
没有完整页次。
更像很多年里不同时候被人塞进去的零散短记、补条和边签。
夹子一拆开,先滑出来一张很窄的白边纸。
纸上只写:
`人多时减回,不可在板前多响`
女人看完,没说话。
这是旧谨慎。
还是在防惊。
可第二张就变味了。
`晨值可代看,不必回问`
第三张更轻:
`先挑认路手,再挑认响手`
到第四张,已经完全贴近他们今夜在楼里见到的那套东西:
`有顺手者,不另问`
`门牌前可停半步`
`下次可近板`
聂老师把几张纸分成三摞。
“前一摞是旧补记。”
“还是在修保守法。”
“中间这摞开始图方便。”
“后面这摞……就是后来养手的。”
女人指她最后那一摞:
“凭什么这么分?”
聂老师没靠回忆。
她直接把一张张纸摊在灯下给他们看。
第一摞用的是老教辅楼最早那批偏黄的纸,边上有压格。
字也更硬,更像旧校内交接语。
第二摞纸色白一点,行间却松,很多句子带“可”“先”“不必”,明显已经在替执行的人留活口。
第三摞最新。
纸不是东弧旧纸。
是示范室近几年常用的那种薄抄页,边口带很浅的机械裁切痕。
沈微白伸手捏住一张角。
“这纸和第五课送图槽里卡过的临更页同材。”
费知远也看出来了。
“示范室的纸。”
这就够了。
不需要纸上现在就写着杜衡名字。
只要这摞真正把晨外示改成养手法的后添记,纸源来自示范室,就足够说明后来不是楼下一层人自己瞎写着玩的。
杜衡在一旁终于开口:
“示范室纸会散到楼里,不等于就是示范室改的。”
女人没和他争。
她直接往下翻。
下一张边签上压着一句更像他说话的话:
`先让下头人别怕,楼里才稳`
下面还有更小一行:
`主句不急,先借一耳`
陈照野看着那两个“先”字,心里很沉。
杜衡最会做的,就是把所有真正危险的动作都提前套上一个“先”。
先别怕。
先别写死。
先不进主句。
先挑最顺的。
听着都像过渡,落在楼里,却全是后路。
女人又抽出一张。
这一张更短:
`有顺手者,不另问,先看可否送右`
最后那个 `右` 字旁边被人补了一道细杠,像原本想写更长,又临时停了。
沈微白眼神一下定住。
“送右。”
陈照野也看见了。
不是右转、不是右停。
是送右。
很像病区那条 `右补口` 的说法。
聂老师沉默了片刻,才说:
“楼里很多顺过一耳的人,后来不一定留在板前。”
“有些会被拿去送物。”
“送哪里?”
“送最需要不多问、不写全名、只认路和交接的人手的位置。”
这句话一落,许冬生脸色立刻变了。
因为他就是最典型的认路手。
他突然明白,自己今天被总核先点出来,不只是因为他推过那辆晨响车。
更因为这条链本来就在挑他这种人。
再往下翻,真的出现了一个更清楚的边条:
`林右 / 先送,不近板`
不是正式页。
只是压在后添记里的小条。
可比任何整页都冷。
林右。
第一卷里在病区旧口、样铃和亮处外来回送物的那只手。
他原来不是后来偶然进了那条链。
他很可能早就从东弧这边,被人按“先送,不近板”这套法养过。
陈照野只觉得胸口发紧。
林右在他记忆里从来不是最会说话的人。
甚至不像真正懂深口的人。
可他总在最关键的边口出现。
把东西送到下一只手前。
现在这张小条等于把那种“为什么偏偏总是他”狠狠干写明白了一半。
不是因为他最懂。
是因为这套法最爱养会送、不多问、也不必近板的人。
杜衡沉声道:
“一张边条,不足证林右和今天这条链有直接关系。”
“可它足够证明一件事。”
沈微白看着他。
“晨外示后来不只往下养听响手。”
“还往外养送达人。”
“而送到哪儿,恰恰要看你们想把哪一口东西继续轻下去。”
女人把那张 `林右 / 先送,不近板` 单独挑出来,压到核册上。
她没有急着写结论。
只是问聂老师:
“还有没有比这更完整的?”
聂老师点了点头。
“应当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