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根生看着碗里的年糕,愣了一下。他爱吃甜的,这件事他没有跟林晚晴说过。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甜的?”
林晚晴没有回答。她端起碗,低着头吃饭,耳根红了。
林叔在旁边看着这一切,端起紫砂壶喝了一口茶,嘴角又露出了那种若有若无的笑意。
吃完饭,陈根生帮林晚晴收拾碗筷。
两个人站在水池边,一个洗碗,一个擦碗,谁都没有说话。水流的声音哗哗的,碗碰碗的声音叮叮当当的。
厨房不大,两个人站在一起,胳膊碰胳膊,肩膀碰肩膀。
“根生。”
“嗯。”
“你今天说的话,是真的吗?”
“哪句?”
“就是那句——我的事,就是你的事。”
陈根生把手里擦干的碗放在架子上,又拿起一个碗慢慢地擦,像是在想怎么回答。
“真的。”
林晚晴低下头,继续洗碗。
水流冲在她手上,她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她的手在水里泡得有点红,几缕头发从耳后滑下来,贴在脸上,她没有去拢。
“晚晴,你爸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哪句?”
“就是催你找对象那句。”
林晚晴的手停了一下。她没有抬头,声音很轻:“他说的没错。我三十五了,是老大不小了。”
陈根生不知道怎么接话。他把擦好的碗一个一个地摞好,把抹布叠整齐放在水池边。
“根生。”
“嗯。”
“你有事就走吧。碗我来洗。”
陈根生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红色的卫衣,散着的头发,微微弯着的腰。
她在洗碗,动作很慢,一个碗洗很久。他站了一会儿,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他转过身,走出厨房。
林叔坐在院子里喝茶,看见他出来,招了招手:“根生,过来坐坐。”
陈根生走过去,在石凳上坐下来。林叔给他倒了一杯茶,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根生。”
“林叔。”
“晚晴这孩子,从小就不爱说话。有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不跟人说。她妈走得早,我一个大男人,也不知道怎么跟她沟通。她读书、工作,什么都好,就是感情上……不太顺。”
陈根生端着茶杯,没有说话。
“她以前谈过一个的事你知道,分了以后,她就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工作上,一放就是好几年。”林叔看着院子里的那些花,声音很轻,“我这个当爹的,嘴上不说,心里着急。”
“林叔,晚晴会遇到合适的人的。”
林叔转过头看着他,目光里有审视,有期待,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像是把什么东西托付给别人的郑重。
“根生,你是个好人。晚晴跟你在一起,我放心。”
陈根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林叔摆了摆手,没让他说。
“我不是要你做什么。我就是说,你以后多照顾照顾她。她一个人在海口,没个照应。你在这边,离得不远。有什么事,你帮帮她。”
“林叔,我会的。”
林叔点了点头,端起紫砂壶喝了一口茶,靠回椅背上,看着远处的天边。
天边有一抹晚霞,橘红色的,一层一层的,像一幅油画。椰子树的叶子在晚风里轻轻摇晃,沙沙沙的,像是在说什么。
陈根生站起来,跟林叔道了别,跟厨房里的林晚晴喊了一声“我走了”,骑上三轮摩托车,突突突地往回开。
后视镜里,林叔站在院门口,手插在裤兜里,看着他的方向。
月光照在老人的白头发上,亮得晃眼。林晚晴也从厨房出来了,站在父亲旁边,手里还拿着擦碗的抹布,看着他的方向,风吹起她的头发,她拢了一下。
陈根生没有回头。
他把那截黄花梨树根从口袋里掏出来,攥在手心里。
树根已经很黑了,纹理像一幅精细的地图,月光下泛着微微的油亮。
他把树根贴在胸口,耳边是摩托车的突突声,身后是那座越来越远的院子和那个站在门口的身影。
大年初三,阿钟来找陈根生。
“根生哥,走,我带你去看看海南的庙会。”
“庙会?海南也有庙会?”
“当然有!比你们北方的庙会还热闹!有公期、有琼剧、有舞狮、有八音,还有好多好吃的!”
陈根生被他拉着出了门。
阿钟骑上三轮摩托车,陈根生坐在车斗里,两个人突突突地往镇上开去。
海南的春节——从初一到十五——每天都有活动。
初一拜年。
初二回娘家(海南跟河南一样)。
初三开始是"出会"——每个村轮流做"公期"——也就是村里供奉的境主神的生日——家家户户都要去拜——拜完了大家一起吃饭。
初四到初十是"庙会"——各镇的天后宫、土地庙、关帝庙——轮流做"公期"。
初十五是元宵——海南人不吃汤圆——吃"薏粑"。
整个正月——海南都泡在节庆里。
庙会在镇上的天后宫前面。
天后宫是海南人拜妈祖的地方,庙不大,但香火很旺。
妈祖是福建、广东、海南、台湾沿海一带的"海神"——保佑渔民出海平安。
海南四面环海——渔家人多——所以妈祖庙在海南特别多。
天后宫不大,就是一个小院子,门口挂着"天后宫"三个字的匾,是红底金字。
门口挂满了红灯笼,两边摆着各种摊位,卖小吃的、卖玩具的、卖香烛的、卖年画的,花花绿绿的,看得人眼花缭乱。
阿钟把车停在路边,拉着陈根生往庙会里走。
人很多,挤来挤去的,跟在河南赶大集差不多。但东西不一样。河南的庙会卖的是糖葫芦、棉花糖、炸糖糕,海南的庙会卖的是椰子糕、清补凉、炸虾饼。
“根生哥,你尝尝这个。”阿钟买了一个椰子糕递给他。
椰子糕是用椰子汁和糯米粉做的,蒸熟了切成小块,外面裹着一层椰蓉。
陈根生咬了一口,软糯香甜,椰子的味道很浓。
“好吃吧?”阿钟得意地说,“这是海南的特色,别的地方吃不到。”
陈根生又咬了一口,点了点头。
庙会正中间搭了一个戏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