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好的。奶香一号丰产了,蜜糖一号产量也多挂了不少果。今年年底之前,债应该能还完。”
林叔点了点头,满意地看着他:“三年,从一无所有到还完两百万的债,不容易。你这个人,踏实。我看人看了几十年,不会看错。”
“林叔,钱德胜年前就批捕了,他人挺狡猾做事谨慎,没想到这么快,您打招呼了。”
“嗯,没什么,就是和老朋友说了句——听说他做了不少的事,得好好查查。这只能证明他的确不干净。”
“谢谢,林叔。”
“谢啥,好好搞发展,不相干的人和事,不会影响到你。”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咚咚咚的,节奏很快。
林晚晴一个人在厨房忙,林叔这几天身体不好帮不上忙,陈根生坐了一会儿觉得不自在,站起来:“林叔,我去帮晚晴。”
“去吧。她一个人忙不过来。”
陈根生走进厨房。厨房不大,灶台上摆满了东西——一条石斑鱼、一袋子虾、一筐蛤蜊、一把青菜、几块姜、几根葱。
林晚晴正在切姜,刀工很好,姜丝切得细如发丝。
“我帮你干什么?”
林晚晴头都没抬:“你会杀鱼吗?”
“会。在河南经常杀。”
“那你把那石斑鱼杀了,刮鳞,去内脏,洗干净。”
陈根生卷起袖子,从水池里捞起那条石斑鱼。
鱼很新鲜,活蹦乱跳的,在他手里扑腾。
他用刀背在鱼头上拍了一下,鱼不动了,然后刮鳞、开膛、去内脏,动作干净利落。林晚晴在旁边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还真会。”
“这有什么难的?杀鸡杀鸭杀鱼,我都会。以前过年,家里都是我一个人杀。”
林晚晴没有接话,转过身去炒菜。锅烧热了,倒油,放姜丝,放虾,刺啦一声,香味一下子就出来了。
陈根生把杀好的鱼洗干净,放在盘子里,递给她。
“鱼你想怎么做?”
“清蒸。我爸不爱吃红烧的,说油大。你爱吃什么样的?”
陈根生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林晚晴会问他。
“我也爱吃清蒸的。清淡。”
林晚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得意,有心安,像是一个问题终于有了答案。
她把虾炒好装盘,又开始蒸鱼。
陈根生在旁边帮忙择菜、洗菜、切菜,两个人配合得很默契,像在一起干了很多年。
“根生,你帮我尝尝这个汤咸不咸。”林晚晴盛了一勺汤,递到他嘴边。
陈根生喝了一口:“淡了一点点。再加小半勺盐。”
林晚晴加了一点,又盛了一勺让他尝。他又喝了一口:“好了,刚好。”
“你事儿真多。”她嘴上这么说,嘴角是往上弯的。
林叔坐在堂屋里,听着厨房里锅碗瓢盆的声音,听着陈根生和林晚晴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喝着茶,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容里,有满意,有心酸,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当了父亲的人才懂的东西。
饭菜做好了,摆了满满一桌子。
清蒸石斑鱼、白灼虾、炒蛤蜊、清炒时蔬、一锅海鲜汤,还有婶婶做的红糖年糕,切成片摆在盘子里。
林叔坐在主位,陈根生坐在他左边,林晚晴坐在他右边。
林叔端起酒杯:“根生,新年好。今年是你来海南的第三年了吧?”
“第三年了,林叔。”
“三年,不容易。你的事,我知道的不少。从河南来,欠着债,离了婚,一个人在海南从头开始。现在果园做起来了,债快还完了。根生,你是个有本事的人。”
陈根生端起酒杯,跟林叔碰了一下:“林叔,不是我有本事。是海南这块地好,是遇到了像您这样的贵人。”
“贵人是自己修来的。你不好,贵人不会帮你。”林叔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看着陈根生和林晚晴,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了一下,“你们两个,一个种地,一个搞科研,做的都是农业。一个在万宁,一个在海口。说近不近,说远不远。”
“爸,吃饭吧,菜凉了。”林晚晴夹了一块鱼放到林叔碗里。
林叔没有动筷子,看着陈根生:“根生,家里安顿好了没有?”
“安顿好了。”
林叔点了点头,夹起那块鱼放进嘴里,慢慢嚼着。他嚼了很久,像是在品味什么,又像是在想什么。
“根生,你这个人,重情义。你对你前妻——对你媳妇,是好。你对她好,是应该的。她是孩子的妈,跟了你十几年,吃了不少苦。”他又看了一眼林晚晴,“晚晴,你也老大不小了。个人的事,你自己上心。”
“爸,您又来了。”林晚晴低下头,用筷子拨着碗里的米饭。
“我不是催你。我是说,遇到合适的,别错过。人生没有几个三年。”林叔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放下,“我年纪大了,身体一年不如一年。我就你一个闺女,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饭桌上的气氛沉了一下。
林晚晴放下筷子,看着父亲:“爸,您身体好着呢。别说不吉利的话。”
“我说的是实话。”林叔看着她,目光里有慈爱,有心疼,有一种说不清的、当了父亲的人才有的那种柔软,
“晚晴,你从小到大,我没操过什么心。你读书好,工作好,样样不用我管。但你这个脾气,太犟了。什么事都自己扛,什么事都不跟人说。你一个人在海口,我在这边,你遇到什么事,我都不知道。”
“爸……”
“根生在这里,也不是外人。我说这些话,是让你知道,你爸还在,但是你爸还能帮你扛几年?”林叔端起酒杯,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放下杯子,“好了,不说了。吃饭。”
陈根生端起酒杯,敬了林叔一杯:“林叔,您放心。晚晴的事,就是我的事。”
林叔看着他,目光里有审视,有感动,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那目光看了很久,最终化成一声轻轻的叹息,像是放下了什么,又像是认了什么。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林晚晴低下头,夹了一块年糕放在陈根生碗里:“你爱吃甜的,尝尝婶婶做的年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