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人从地上连滚带爬起来。一个捂着被林枫踹断的肋骨，一个半边脸肿得眼睛都睁不开，还有一个拖着一条不敢沾地的腿，三个人互相搀着往那辆还没来得及熄火的黑色SUV跑。
车门拉开，其中一个回头看了一眼林枫，眼神里已经不是凶狠，是那种被揍到骨子里的恐惧，像是在看什么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车门砰地关上，轮胎尖叫着刨起一层碎石子，SUV歪歪扭扭地冲出加油站，往公路方向逃窜。
林枫没追。他站在加油站的空地中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上破了皮，血混着别人的血，黏糊糊的。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两下，刚要抬脚往白灵和苏婉清的方向走，脚底下的碎石子开始轻微震动。
那些石子在地面上跳，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力场从下面往上顶。一颗石子跳到他鞋面上，又滚下去。一股低气压从公路方向压过来，闷闷的，像是雷雨前天空压到头顶的那种感觉，空气变稠了，呼吸的时候肺里都觉得沉。
纪诗语从公路那头走过来。她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落地的时候，脚边的灰尘都会往外荡开一圈。她的灰色风衣下摆已经被撕掉了一截，露出里面被肉球黏液浸得发硬的衬里，左脸颊有一道细长的血痕，是刚才被飞溅的石子划的，血已经干了，在她脸上凝成一道暗红色的线。
她右手提着一把铜钱剑，剑身上每一枚铜钱都在微微抖动，发出极细的嗡嗡声。左手摊开，掌心浮着一张符纸——符纸自己在那里缓缓旋转，每转一圈符纸边缘的纹路就亮一层暗红色的光。
林枫看着她走过来，看着她掌心那张浮空的符纸，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不对劲。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脚跟碰到一块被炸碎的水泥块，碎石滚了两下。
他转头朝身后喊了一声：“白灵——你们先走。我在这里拖住她。”白灵扛着苏婉清站在加油站后面的岔路口，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看了一眼纪诗语脚边那些自动往外荡开的灰尘，又把话咽回去了。
她咬了咬牙，把苏婉清往肩膀上掂了掂，转身往林子里跑。
纪诗语没看她们。
她的眼睛从始至终都钉在林枫身上，嘴角微微翘起来。
“遗言想好了吗？”她问，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穿过整片空地，像是贴在耳边说的。
林枫没回答。他把两只脚分开站稳，膝盖微弯，双手握拳举到胸口的高度。
他盯着纪诗语掌心里那张还在转的符纸，脑子里飞快地过着对策。
她抬手把浮在掌心的那张符纸推了出去。
符纸离手的瞬间转速突然加快，边缘拖出一条暗红色的光尾，直直朝林枫胸口飞来。
林枫侧身躲开，符纸擦着他左肩飞过去，肩头的衣服嗤地焦了一片，皮肤上一阵灼烧感。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张符纸居然在半空中自己拐了个弯，调转方向又飞回来了。
纪诗语站在原地，左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竖在胸前，指尖微微颤动。
符纸在她操控下飞得更快，在空中划了个弧线，从背后朝林枫的后心扎下去。
林枫听到身后传来的破风声，往前扑倒滚了一圈，符纸钉在他刚才站的地方，贴在地面上亮了一下，然后自己又浮起来，重新飞回纪诗语掌心。
林枫从地上爬起来，左边肩膀的衣服已经焦了个洞，露出里面发红的皮肤。他刚站稳，纪诗语已经冲到他面前了。
她右手铜钱剑横扫，铜钱之间的缝隙在高速挥动下拉出一声尖锐的哨音，剑锋从右下往左上斜撩。林枫往后仰身，剑尖擦着他下巴过去，他感觉到铜钱上那些抖动的边缘刮掉了他下巴上一小块皮，血珠子渗出来。
紧接着她左掌跟上，五指张开，掌心里画着一道符文。
那道符文在出掌的瞬间亮了一下，林枫本能地用前臂格挡，掌击在他小臂上，力道不算大，但他感觉到一股奇怪的酥麻从被击中的位置往上蔓延，整条小臂瞬间使不上劲，手指不自觉地松开，握拳都握不紧。
他赶紧换腿，一记低扫踢她膝盖。纪诗语往后跃了一步躲开，落地的同时左手又甩出三张符纸，速度快得几乎没有反应时间。
三张符纸排成品字形，分别打他面门、胸口和小腹。林枫在半空中扭腰，躲过了面门和胸口那两张，第三张贴着他小腹擦过去，腰带被符纸边缘割出一道口子，布片翻起来。他在空中翻了一圈落地，单手撑住地面，刚抬起头，纪诗语又已经上来了。她根本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铜钱剑从上往下劈，林枫双手交叉举过头顶，用前臂硬架。剑刃砍在他小臂上的便携式护盾符纸上，符纸亮了一下就碎了，护盾挡了半秒，这半秒够他把铜钱剑往旁边卸开，然后一脚踹在纪诗语的小腹上。
这一脚踹实了，纪诗语闷哼一声退了三步，弯了下腰，但也只是弯了一下。她抬起头，嘴角有一点血丝，但她没擦，反而笑了一下。
她的左手又举起来了，掌心向上，又浮起一张符纸。
这张符纸跟之前的不一样，底色是深黑，符文用银粉描过，在掌心上方旋转的速度比刚才那张更快，每转一圈都会发出一声极细的嗡鸣，像金属丝被绷紧了弹了一下。
她这次没有直接推出去，而是站在原地，嘴唇快速翻动，念了一段很短的咒语，左手食指朝林枫的方向一点——符纸飞出来了。
飞行轨迹飘忽不定，林枫往左它也往左，往右它也往右，速度越来越快，拖出一条暗红色的光尾，在空中弯折了好几次，最后从他的正前方直直地撞过来。
林枫往后跳了一步，侧身，符纸擦着他右侧肋骨飞过去。飞过去的瞬间他感觉右半边身体的体温突然降了几度，像是从空调房里走到冬天的室外，毛孔全缩紧了。
符纸从他背后拐了弯，从左边绕回来，他再侧身，又躲了一次。这次符纸没飞远，在离他不到三米的地方停住了，悬在半空中，暗红色的光从符纸本体扩散开，形成一个直径大约两米的圆形力场。林枫还没来得及反应，符纸炸了。
暗红色的光猛地膨胀成一个球体，把林枫整个人罩进去。他在那个球体里感觉不到疼痛，但能感觉到身体里的某种东西在往外抽——像是有人把一根吸管插进他骨头缝里，在慢慢地吸。他的四肢开始发沉，眼皮往下掉，膝盖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下。脑子里系统的警报声在响，但他听得不太清楚，像是隔了一层水。
符纸贴在他的后背上。
他伸手去够后背，手指碰到符纸边缘，指尖立刻一阵刺痛，像被电了一下。
符纸贴得很紧，边缘在微微跳动，像一颗嵌进皮肤里的心脏。他每吸一口气，符纸就往他背上贴得更紧，呼吸的间隔越来越短，胸口像是压了块石板。
“检测到宿主精神力持续下降。当前精神力剩余百分之六十三。”系统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检测到追踪型蚀神符。该符咒以精神力锁链绑定目标，每承受一次有效攻击，锁链断裂一条。锁链全部断裂后符咒脱落，但每次受击会将部分伤害等比例传导至目标本身。当前锁链数：六。”
林枫单膝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反过去够后背，指尖离符纸还差两厘米，就是这两厘米他够不到。纪诗语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铜钱剑垂在身侧，左手又夹了一张符纸——普通的爆炸符。她的头微微上抬，眼睛从高往低看着他，嘴角的弧度跟刚出场时一模一样，那种猎人看猎物垂死挣扎的表情。“你还有什么遗言吗？”她问。
林枫单膝跪在地上，喘气声很粗。他的手撑着地面，手指抠进碎石子里。
【检测到宿主目前处于绝对劣势建议立刻充值VIP以挽回当前局势】
“冲。”
系统面板瞬间炸开一连串提示。
“恭喜宿主成功充值VIP月卡！当前余额已扣除200000情绪值。”
“VIP月卡生效中，剩余时间：30天。”
“VIP特权已激活：每日专属礼包、每日机缘匣抽取次数×1、VIP专属折扣、限定道具解锁。”
“当前剩余情绪值：-386200。”
林枫点开背包，找到机缘匣。
匣子打开，里面弹出六枚铜钱，三枚正面朝上，三枚反面。铜钱在他眼前排成一圈，每枚都发着淡金色的光，缓慢旋转。
他伸手拍了一下地面，铜钱同时弹起来，在空中翻了几圈，落回匣子里——一黑一红，两枚。
【系统自动识别：黑符子，厉钱。效果：锁定当前战斗区域内所有敌对目标，每隔一段时间造成一次伤害，每次伤害自动打断目标当前动作。伤害类型为真实伤害，无视防御。范围：以宿主为中心半径三十米。】
林枫抬起头，看着纪诗语。她的手刚举起来，准备把那张爆炸符也送过来。然后厉钱的效果触发了。
一道黑色的光从林枫身上炸出去，环形扩散的黑色波纹，贴着地面往外荡，速度极快。波纹穿过纪诗语的脚底，她整个人像被人在胸口锤了一拳，往后退了半步，手抖了一下，指间夹的爆炸符掉在地上，炸了，火光在两人之间亮了一下但谁都没碰到。
“什么东西——”她皱眉，还没说完，第二道波纹又到了。这次是直接在她体内炸开，她身体晃了一下，铜钱剑差点脱手，嘴角那丝血从干的变成湿的，新血顺着下巴滴下来。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看了看手背上的血，再看林枫的时候，眼睛里的笃定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警惕。
她左手往腰后符袋里一探，抽出五张普通的爆炸符。符纸呈扇形散开，封死了林枫前后左右的闪避空间，每张符纸都在发红光，五团红光在半空中连成一片，像一道火墙压过来。
林枫一个翻滚从火墙左侧钻出去，符纸在身后炸开，冲击波把他掀了个跟头，他在空中翻了一圈单膝落地，刚抬起头纪诗语已经冲到他面前了。铜钱剑直刺，剑尖对准他的喉咙。他歪头，剑尖刺进他左肩，铜钱边缘割开皮肤，血顺着剑身往下流，滴在纪诗语握剑的手上。
林枫左手抓住剑身不让她抽回去，铜钱割进他掌心，血从指缝里往外挤，他右手一拳砸在纪诗语的颧骨上。
这一拳用了他剩下的全部力气，打得她头往后仰，握着剑的手松了一下。林枫借这个机会把剑从肩膀上拔出来，往后滚了一圈半蹲在地。
纪诗语擦了擦嘴角的血，从地上捡起铜钱剑，手指在剑身上一抹，铜钱重新排列，剑身上的符文又亮了一层。
“系统。”林枫在心里喊了一声。
【检测到宿主实力不敌当前对手。正在为宿主匹配解决方案……】系统面板快速滚动了几排道具列表，然后停在一行字上，【推荐：暴气丹。效果：服用后宿主境界将在两分钟内逐级递增，最高可升至自身当前境界以上两个大阶。两分钟结束后境界开始逐级递减，最终回落至原有境界。使用期间可随时提前终止效果。副作用：药效结束后持续虚弱状态三十分钟。】
林枫猛地把头抬起来，眼睛盯着面板上那行字。“最高能升到哪？”
“宿主当前境界为炼气初期。最高可上升两个大阶。”
林枫跪在地上，左手还在流血，后背的蚀神符还在持续抽他的精神力，意识边缘越来越模糊。
他抬起头，看着纪诗语正提着剑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脚底下踩着他刚才流的血，一步一个血印。
“换。兑换暴气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