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张伟就站在了城隍庙主殿门口。
他盯着大门内侧贴着的结界符纹,那几道红色的符线已经暗淡得跟褪色的油漆似的,有的地方甚至开始断裂,像干裂的河床。
“完了。”张伟摸了摸符纸,手指一碰,符纸就碎了一块,哗啦啦掉在地上,“这结界最多撑到明天早上。”
刘刚从偏殿走出来,手里端着碗稀粥,看了一眼符纸:“卧槽,这么惨?”
“比我想的还惨。”张伟把碎掉的符纸捡起来,扔到一边,“主灵阵的能量被古塔那边吸走太多,这边的结界快撑不住了。”
马小玲也出来了,她抱着豆豆,把孩子交给李姐,然后走到张伟身边:“那咱们今天怎么办?”
“开会。”张伟说,“叫上老林。”
五分钟后,四个人围坐在主殿的地砖上。张伟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是他连夜画的城隍庙周边地形图。
“古塔那边的结界只能撑三天,这是昨天咱们布设的时候就知道的。”张伟指着地图上标注的中药山位置,“但咱们现在缺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刘刚问。
“朱砂原矿。”张伟说,“终极镇尸大阵需要大量朱砂,咱们现在库存的这点,连一个阵眼都填不满。”
林建国问:“中药山上有?”
“有。”张伟掏出那张帛书,翻到最后一页,“帛书上记载了,中药山半山腰有一个废弃的朱砂矿洞,是清微派以前采朱砂用的。如果能采到足够的原矿,咱们就能在城隍庙布设终极镇尸大阵。”
“那还等什么?”林建国站起来,“我打前锋。”
张伟把桃木牌挂在胸前,又从背包里掏出刻符刀具和剩下的符纸,检查了一遍:“刘刚,你带桃木弩和糯米,马小玲,你负责记录路线,老林,你当前锋。李姐,你留守城隍庙,照看孩子。”
李姐点了点头:“行,你们小心点。”
“出发。”张伟说。
早上七点,三人从城隍庙后门出发,林建国走在最前面,手里提着消防斧,张伟居中,马小玲跟在最后,手里拿着纸笔,边走边记路标。
出了城隍庙,往西走大概两里路,就是中药山的地界。这座山不高,也就两百多米,但山上长满了灌木和野草,路早就被荒废了,要不是林建国说他以前来过,张伟根本找不到路。
“前面就是山脚了。”林建国指了指前方,那里有一片乱石堆,“翻过那片石头,就是上山的路。”
张伟点了点头,正要迈步,胸口的桃木牌突然剧烈震动起来,震得他胸口发麻,跟手机来了个紧急电话似的。
“停!”张伟一把按住桃木牌,脸色瞬间变了,“不对劲。”
三人立刻蹲下,藏在一棵枯树后面。张伟掏出桃木牌,发现桃木牌上的印记正在发出暗红色的光,而且震动频率比昨天在古塔时还要剧烈。
“怎么回事?”马小玲压低声音问。
“古塔那边出事了。”张伟说,“桃木牌在报警。”
他探出头,往山腰方向看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缩。
山腰上,那座古塔的轮廓清晰可见,但塔身周围笼罩着一层黑色的雾气,那些雾气像活物一样在翻滚,从塔身的裂缝里往外涌,把整个塔顶都遮住了。
“卧槽。”张伟骂了一句,“结界被突破了。”
“这么快?”刘刚也探出头,“不是说要撑三天吗?”
“那东西太强了。”张伟咬着牙,“咱们布设的临时结界,根本挡不住它。”
话音刚落,山腰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那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撞墙,震得地面都在颤抖,张伟蹲在地上,感觉脚底下的石头都在跳。
紧接着,铁链断裂的声音传来,哗啦啦的,跟放鞭炮似的,一声接一声,最后是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塌了。
“塔门开了。”张伟说,“尸王出来了。”
林建国脸色铁青:“现在怎么办?”
“撤退。”张伟说,“朱砂不要了,先保命。”
“撤不了。”马小玲指着山脚,“你看那边。”
张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头皮都麻了。山脚下,那些从古塔裂缝里渗出来的黑色尸气,正在像潮水一样往下蔓延,已经把下山的路封死了。那些尸气一碰到地面,地上的草就瞬间枯萎,变成了灰白色,像被火烧过一样。
“尸气封锁了山脚。”张伟咬着牙,“咱们被堵在山上了。”
“那怎么办?”刘刚急了,“总不能在这儿等死吧?”
张伟沉默了三秒,抬头看了看山腰的方向,又看了看马小玲手里的地图,突然指着地图上的一条线:“这条山路,通到山腰的另一侧,然后绕回城隍庙,能不能走?”
马小玲盯着地图看了半天,说:“能走,但这条路要经过古塔旁边,距离塔门不到五十米。”
“五十米。”张伟在心里算了一下,“那咱们得赌一把了。”
“赌什么?”林建国问。
“赌咱们跑得够快,赌那东西刚出来,还没反应过来。”张伟说,“如果等它彻底适应了,咱们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林建国握紧消防斧:“行,那就走。”
张伟把桃木牌塞进胸口,深吸一口气:“刘刚,你拿朱砂符棍开路,符棍能压制尸气,给你开出一条路。老林,你护住马小玲,我断后。”
“明白。”刘刚从背包里掏出一根朱砂符棍,那符棍是张伟昨晚连夜赶制的,棍子表面涂满了朱砂和糯米灰,还刻了几道简易的镇尸符。
“走。”
刘刚第一个冲出去,把符棍往地上一插,符棍接触地面的瞬间,红色光芒亮起,周围的尸气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往后缩了缩,露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有用!”刘刚喊了一声,“跟上!”
林建国拉着马小玲,跟在刘刚身后,张伟端着桃木弩,走在最后。一行四人沿着山腰的小路,向古塔方向狂奔。
路越来越窄,两边的灌木丛越来越密,空气中弥漫着那股让人窒息的尸气,张伟感觉自己的肺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呼吸都变得困难。
“张哥!前面有东西!”刘刚突然喊了一声。
张伟抬头一看,那三个东西正站在路中间,身高三米,浑身长满了黑色的长毛,眼睛泛着红光,嘴角还滴着黑色的液体。
“跳僵!”张伟喊了一声,“三头!”
刘刚第一个反应过来,端起桃木弩就是一箭,箭头精准地射中其中一头跳僵的眉心,但跳僵只是晃了晃,没有倒下,那根箭插在它眉心,像根牙签似的。
“妈的,这玩意儿皮太厚了!”刘刚骂了一句。
林建国抄起消防斧,冲上去就是一斧头,劈在跳僵的脖子上,斧头砍进去两寸,跳僵发出一声嘶吼,反手一巴掌拍过来,林建国侧身躲开,那巴掌拍在旁边的树上,碗口粗的树直接断成两截。
“卧槽!”刘刚又射了一箭,这次射中了跳僵的眼睛,跳僵痛得嗷嗷叫,林建国趁势又是一斧头,劈在它膝盖上,跳僵腿一软,单膝跪在地上。
张伟从怀里掏出一张五雷破煞符,咬破舌尖,喷了一口血在符纸上,符纸瞬间燃烧起来,发出金色的光芒。他冲上去,把符纸拍在跳僵的眉心,符纸接触尸气的瞬间,爆出一声炸雷般的巨响,跳僵的脑袋直接炸开,黑色的尸血溅了一地。
“还有两头!”马小玲喊了一声。
张伟转身,看见另外两头跳僵已经冲了过来,速度比刚才那头还快,扑向刘刚和林建国。刘刚来不及上箭,直接拿着桃木弩当棍子使,一棍子砸在跳僵的脸上,跳僵被打得往后一仰,但很快又站稳了。
林建国那边更惨,他的消防斧被跳僵一巴掌拍飞了,现在只能靠拳头硬扛,一拳打在跳僵的胸口,跳僵纹丝不动,反手一爪,林建国的左臂被抓出三道血痕。
“老林!”张伟冲过去,又是一张五雷破煞符,贴在那头跳僵的背上,符纸炸开,跳僵整个后背炸出一个大洞,黑色的尸血喷涌而出,跳僵嘶吼着倒在地上,但还在挣扎着往前爬。
“还没死透!”刘刚喊了一声,冲上去,用朱砂符棍捅进跳僵的眉心,那符棍像烧红的铁棍一样,插进跳僵脑袋里,发出滋滋的声响,跳僵抽搐了几下,终于不动了。
最后一头跳僵被林建国按在地上,他一拳一拳地砸在跳僵的脸上,跳僵的牙齿都被打飞了,但还在挣扎,张伟跑过去,一刀捅进跳僵的眉心,把尸丹挖了出来。
“呼……”张伟喘着粗气,双腿发软,但还没等他歇口气,山腰方向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那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咆哮,震得山上的石头都在往下滚。
“尸王出来了。”张伟说,“快跑!”
四人拔腿狂奔,沿着山路往下冲。张伟回头看了一眼,就看见古塔的塔门完全炸开了,一头浑身冒着黑气的东西从塔里走了出来,距离太远,看不清具体模样,但那股压迫感,隔着几百米都能感觉到,像是有一座山压在胸口上。
“跑!跑!跑!”张伟吼着,拉着马小玲往前冲。
马小玲脚下突然一滑,摔在地上,张伟拉她的时候,看见她左臂的袖子被撕破了,露出一道黑色的抓伤,伤口边缘已经发黑,散发着淡淡的尸气。
“你被跳僵抓了?”张伟问。
“刚才跑的时候碰到的。”马小玲咬着牙,“没事,还能跑。”
“别废话了,快走!”张伟把她拉起来,扛着她就跑。
四人一路狂奔,终于在天黑之前,跑回了城隍庙。李姐站在庙门口,看见他们回来,脸色缓了一下,但看见马小玲手臂上的伤,又紧张起来:“怎么回事?”
“被跳僵抓了。”张伟把马小玲扶进主殿,让她坐在蒲团上,从背包里掏出一袋糯米和一小包朱砂灰,“别动,我帮你处理。”
他撕开马小玲的袖子,那道伤口有三寸长,边缘已经发黑,伤口表面还渗着一层黑色的液体,散发着淡淡的尸气。张伟抓了一把糯米,按在伤口上,糯米接触尸气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冒着白烟,马小玲痛得浑身发抖,但咬着牙没喊出来。
“忍一忍。”张伟说,“尸毒还没入骨髓,但如果不处理,今晚就会扩散。”
他把糯米水淋在伤口上,又撒了一层朱砂灰,然后用绷带包扎好。马小玲的额头上全是汗,脸色苍白,但眼神还算清醒。
“张哥,我没事。”马小玲说,“就是有点疼。”
“你这不是有点疼,是疼得要命。”张伟站起来,看着屋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又看了看古塔的方向,那个方向,黑气越来越浓,像是一团乌云,压在中药山上。
“古塔封印彻底崩溃了。”张伟说,“从今天起,城隍庙就是咱们最后的防线。”
“那下一步怎么办?”刘刚问。
“布设终极镇尸大阵。”张伟说,“但朱砂不够,必须尽快找到新的朱砂原矿。”
“可现在古塔那边已经失控了。”林建国说,“再去中药山,就是送死。”
“我知道。”张伟沉默了几秒,“但不去,也是死。”
他转过身,看着马小玲,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咬着牙坚持的表情,心里猛地一沉:“必须不惜一切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