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少年试剑
少年清亮之声落地，满院肃杀骤然凝住。
南宫瑶独身踏出阵列，青衫单薄，立在竹院正中，身姿挺拔如修竹。他年少气盛，眼底毫无半分怯意，一身剑气隐隐流转，静待对手出手。
院中立于萧承远身侧的墨渊，见出战之人竟是这般一个初出江湖的少年，心中不由暗自轻视。
在他眼中，南宫瑶年岁尚浅，纵使自幼习武，根基再稳，终究阅历尚浅、火候未足。自己身为复盟首席智囊，纵横江湖数十载，论武学底蕴、交手经验，远非小辈可比。
区区一个少年郎，只需随手几招便可压服，好好挫一挫中原众人的傲气，根本无需劳动八大护盟高手出手。
心念既定，墨渊缓步踏出，青衫轻摆，负手而立，淡淡看向南宫瑶：“乳臭未干，也敢在竹院之前张狂放肆？既然你执意讨教，本座便亲自教教你何为江湖规矩。”
话音未落，墨渊身形骤动！
他不蓄势、不谦让，抬手便是凌厉掌法，掌风沉凝，直扑面门，招式稳、准、狠，带着常年混迹江湖、筹谋杀伐的老练狠辣。
南宫瑶神色一凛，不慌不忙，腰间长剑铮然出鞘！
剑光清冽如水，起手便是正宗道门精要，剑路端正、进退有度。两三年前他初随青云仙长、楚风破阵之时，剑法尚且稚嫩，招式生涩、应变不足，与人交手多凭勤勉硬撑。
场上交手瞬息万变。
墨渊本想着轻松压垮小辈，可真正缠斗起来，心头才陡然惊觉不对。
南宫瑶剑路极稳，每一剑都恰到好处，封得住掌势、破得开破绽，进退从容、攻守有序。自己半生熟稔的掌法招式，竟处处被少年剑锋克制，无论强攻还是巧取，尽数被稳稳挡回。
数十回合缠斗下来，墨渊步步后退，掌势越来越滞涩，内力消耗剧增，已然彻底落入下风。他面色渐渐沉凝，心底满是震惊，万万没想到，这般年少晚辈，竟有如此精深可怕的武学修为！
竹院之内，风声渐紧，剑气纵横。
南宫瑶越打越稳，剑意愈发凛冽，剑锋层层递进，步步紧逼，彻底锁死墨渊所有闪避退路。
立在后方静观战局的青云仙长，目光落于场中，心底不由暗暗感慨。
不过短短两三年光景，得沈砚亲传指点，日夜深山苦修、打磨剑意，南宫瑶的剑法早已脱胎换骨。
如今剑招圆转自如、虚实相生，应变极速、攻守缜密，再也不见当年青涩生拙，已然隐隐有顶尖高手的雏形。这般进境，委实骇人。
眼看墨渊便要当众落败、颜面尽失！
院落边角，八名统一劲装、腰佩长刀的复盟护盟高手，齐齐目光一厉！
八人皆是复盟精心培养的死战高手，配合多年、攻守一体，素来同进同退。眼见己方智囊被一名少年小辈死死压制、即将落败，八大护盟高手再难按捺！
无人喊话、无需示意！
八道身影骤然同步掠出，脚步错落、瞬间合围，刀光骤然铺展八方，不讲章法、不留空隙，顷刻间将南宫瑶死死困在阵心！
八柄长刀同时压阵，刀风凛冽刺骨，合围之势密不透风，封死少年所有进退闪避之路。
一人对战八大合击死手！
南宫瑶瞬间压力暴涨！
他剑法再精、进境再快，终究年少内力有限、实战合围经验不足。单打独斗可稳压墨渊，可面对八大高手默契无间的合围死阵，瞬间便捉襟见肘。
刀光层层叠叠从八方压来，攻势连绵不绝、招招夺命。
南宫瑶长剑翻飞，极速格挡拆解，剑网舞得风雨不透，可八人攻势轮番衔接、生生不息，根本不给半点喘息之机。
不过十余回合，他身法渐渐滞涩，气息紊乱，肩头衣衫已被刀锋划开一道细口，堪堪险之又险避过致命一刀，已然彻底落入被动下风。
后方观战的青云仙长看得通透，知晓小辈已然撑不住这八方死围，再缠斗下去，必受重伤。
他适时开口，声音清和，带着几分长辈训诫之意，实则稳稳给南宫瑶递下台阶：
“年少轻狂，不知进退。逞一时意气，如今深陷重围，可知鲁莽之过？还不速速退下！”
话音落下的瞬间，南宫瑶心神一醒，立刻借势抽身！
剑光骤然一卷，逼退近身四柄长刀，身形陡然纵掠而出，脱出八大高手合围阵心，足尖轻点地面，迅捷退回己方阵列身侧。
青云仙长缓步踏出，身姿飘逸出尘，立于院中空地，面对八大护盟高手，微微拱手，神色淡然从容：
“孩童无知，贸然逞强，多有冒犯。”
“小辈之战，点到即止。余下对局，便由贫道，领教诸位高招。”
语毕，青云仙长手腕轻振！
长剑铮然出鞘，一道清亮剑光划破竹院沉肃氛围。
不等八大高手再度结阵合围，他身形已然率先掠出！
相较于南宫瑶方才的仓促狼狈、步步被动，青云仙长出手从容不迫、飘逸自如。
数十年道家门派深厚底蕴、纵横江湖的交手经验，尽数融于一剑之中。剑光流转如云，快慢随心、虚实难测，招法精妙绝伦，每一剑都精准挑破八人合击阵型的薄弱破绽。
八大护盟高手配合再默契、刀法再悍勇，在这般登峰造极的剑道修为面前，依旧处处受制。
原本无懈可击的八方合围阵，被青云仙长一剑一剑从容拆解、步步瓦解。
刀光漫天汹涌，剑光从容穿梭，看似凶险厮杀，实则仙长游刃有余、挥洒自如，如同闲庭信步、观舞观花，高下之分一目了然。
不过数十回合，八大高手接连被剑锋震退，虎口发麻、长刀震颤，阵型彻底溃散，再无半分合围之力，人人面色凝重，心底满是骇然。
己方连败两场！
先是首席智囊墨渊被少年晚辈稳压落败，后是八大护盟合击大阵被青云仙长一人从容破尽、彻底击溃。
萧承远身侧，两名须发皆白、气息深敛的复盟顶尖老者，眸光骤然一沉，周身气场瞬间绷紧，已然按捺不住，身形微动，便要踏步入场、出手扳回颜面！
就在二人即将动身之际——
主位竹椅上，萧承远缓缓抬手，淡淡出声，一声制止，压住全场躁动。
“住手。”
短短两字，沉稳有力，自带一股掌控全局的磅礴威压。
两名顶尖高手动作骤然凝滞，硬生生按捺住战意，驻足原地。
萧承远目光淡淡扫过全场争斗痕迹，神色平静无波，无怒无喜，缓缓开口：
“今日竹院相会，本为论道辩理、共话天下大势。”
“口舌之争，各执正邪；拳脚相较，各凭修为。”
“是非对错，一时难断，胜负输赢，片刻难分。”
“到此为止，不必再斗。”
他目光转向墨子归一行人，语气淡漠疏离，带着几分终局气度：
“今日之会，已然尽兴。”
“来日江湖朝堂，你我各凭道心、各守其志，是敌是友，来日方长。”
“来人，送客。”
一言落定，彻底终结今日所有纷争。
竹院之内，刀光敛去、剑气收藏，再度恢复清幽寂静，唯余晚风穿竹、簌簌轻响。
墨子归神色淡然，未曾多言争执。
此番竹院一会，道心相悖、理念难融，已然彻底看透彼此立场，再无半分周旋余地。
他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慧明禅师、青云仙长、南宫瑶三人。
“告辞。”
四人不再多留，转身踏步，毅然离开这座深山竹院，步步远去，消失于幽深密林之中。
一场文辩崩局、武斗收势的深山私会，就此落幕。
可江湖朝堂之间，正邪对立、新旧纷争、复辟暗流，自此彻底摆上台面，再无遮掩！
风雨大幕，已然悄然拉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