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娅胸口的光突然动了。它不是要爆炸，而是像呼吸一样一鼓一鼓地跳。颜色也在变，先是深红，接着混进一点蓝，又冒出些金光。她飘在那儿，手垂着，投影一直在抖，右臂边缘模糊得像老电视的雪花。
这时阿木撞过来了。
他像被谁猛地推出去一样，从数据流里直接弹出来。他半透明的身体擦过一片灰烬，身上的星尘一下子亮得刺眼，怀里抱着的金属立方体也嗡嗡震动。
“莉娅！”阿木大喊，声音都哑了，“你身上怎么还亮着！”
莉娅歪头看他，嘴角抽了抽，勉强笑了下：“你跑得真快。”
“我感觉到你了！”阿木拍了下胸口，虽然没心跳，但星尘转得飞快，“你刚才那一下光，就像有人在我脑子里放了个烟花。”
莉娅没说话。她慢慢抬起手，指尖在空中划了一下，动作很轻，像是在摸什么东西。她的衣服破了，肩线塌下来，头发里的数据线全断了，只剩几根闪着黄光的残丝。
阿木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他愣住了。
埃里奥斯往后飘了一点。他的投影晃得很厉害，边缘不断裂开锯齿状的口子。他左手压着左眼，那只装着“真实之瞳”的眼睛烫得不行。
“信给谁？”阿木问。
“不知道。”埃里奥斯松开手，脸上的裂痕闪了一下，“但有人在收。”
阿木没再问。他往前游了几米，伸手碰了碰那层绿色的波纹。
“你说啥？”莉娅皱眉。
“有影子！”阿木指着波纹，“一闪一闪的，不是我们的数据，也不是代码……是别的文明！他们在看我们！”
莉娅和埃里奥斯一起转头看他。
“哦。”莉娅轻轻说。
“哦？”阿木回头，“你就这反应？他们可是——”
“这是打招呼。”莉娅打断他，声音很轻，“宇宙里，一个文明看到另一个文明还活着，就是这样。不说话，也不喊，就轻轻碰一下水面。你看到的是影子，我看到的是光。”
阿木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刚才碰过波纹的地方，皮肤下的星尘还在转，好像被洗过一遍。
“那……他们不是来打架的？”
“不是。”莉娅摇头，“他们是想确认，你们还在不在。”
“我们在。”阿木小声说。然后他抬头，大声对着波纹喊：“我们在！！”
声音没传多远就被吞掉了。但他喊完，心里突然轻松了。
埃里奥斯没出声。他的注意力不在波纹上。
真实之瞳发现了异常。
所有频率都在动，只有一个点不动。它不共振，不变化，形状简单，不像自然形成的，倒像是一种标记。
他眯起眼，强撑投影稳定，手指按住太阳穴，压制眼睛的刺痛。银灰色的身体又裂了一道，从肩膀到肋骨，他没管，死死盯着那个点。
“不对。”埃里奥斯忽然说。
“怎么了？”莉娅问。
“你们只看了波纹、影子、反馈。”埃里奥斯声音低了，“没人看中心。”
“中心怎么了？”阿木凑近。
“有个符号。”埃里奥斯抬手指向绿波深处，“一个问号。”
两人顺着看去。
一开始什么也没看见，只有层层叠叠的绿光，像一直呼吸不停。
然后，在波动最安静的一刻，光流分开了一点，一个白色的符号出现了——不大，不亮，静静地悬在那里，像一句话后面忘了删的标点。
真的是个问号。
阿木张着嘴，说不出话。莉娅看着那个问号，表情变了。她没有惊讶，也没有害怕，反而像在旧照片里看到熟人一样平静。
“它一直在等这个。”她说。
“等什么？”阿木问。
“等人提问。”莉娅说，“不是回答。”
埃里奥斯没动，手指还指着问号，姿势僵硬。他的投影又裂了，这次在脖子侧面，边缘开始变成像素点，但他没修。
“它不是随便出现的。”他说，“是我们那一声‘我们在’，把它唤醒了。”
“谁的回应？”阿木问。
“不知道。”埃里奥斯摇头，“能留下这种标记的，不会是一般文明。它躲过了过滤层、数据清洗，还有自毁程序的最后一扫……它一直藏在底层，等一个能看见它的人。”
“你现在看见了。”莉娅说。
“所以我才怕。”他说，“我怕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三人安静下来。
翡翠星云继续扩散，速度没变。绿色波纹一圈圈往外推，影子还在闪，但不再密集，像是完成了什么仪式，正在退场。
那个问号，一直停在中心，不动，不闪，不放大，也不消失。
阿木抱着金属立方体，星尘缓缓流动，表面的乱码时隐时现，像是在回应什么。
“它在等我们说话吗？”他小声问。
“不一定。”莉娅说，“有时候，问问题本身就是答案。”
“可我们连问题都没有。”阿木说，“我们才刚活下来。”
“那就从第一个问题开始。”埃里奥斯低声说，“比如——我们是谁？”
莉娅看了他一眼。
没笑，也没点头。她只是轻轻抬起手，指尖对准那个问号，像在递交一份无声的申请。
阿木也抬起了手。
不是学她，是本能。
他不懂逻辑协议，不懂数据结构，也不懂什么叫文明终结。他只知道，当他把手伸出去的时候，胸口的星尘热了，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醒来。
埃里奥斯的左眼还在发烫。
真实之瞳看到的不只是符号，还有一串没有加密的原始频率——它不属于翡翠星环，也不属于逻辑协议，甚至不属于任何已知文明。
但它正在尝试连接。
“它想沟通。”埃里奥斯说，“但它不用语言。”
“用什么？”阿木问。
“用问题。”莉娅说，“就像小时候第一次看星星，不会说‘那是恒星’，只会问‘它为什么亮？’”
“所以……”阿木看着自己的手，“我们要做的不是回答，是提问？”
没人回答。
因为就在这一刻，那个白色的问号，轻轻晃了一下。
幅度很小，像风吹动风铃的第一下。
然后，它开始旋转。
慢，稳，逆时针，一圈，又一圈。
像是在等待。
等着第一声真正的“为什么”。
就在问号越转越快，仿佛要把整个宇宙的疑问都吸进去时，一道比之前都亮的光从中心射出，直冲莉娅他们而来。
同时，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们脑中响起：
“第一个问题的答案，就在你们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