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突然发烫。
盘古停下脚步。风从后面吹来，带着高原的干冷和一点铁锈味。他刚才还在想那座新城的蓝光，想着星核屋顶亮起来的样子，像夜里有人点灯。可这股热流一上来，他就知道，那光照不到天上。
原初凿动了。
不是震动，也不是声音，是突然变重了，像一块烧红的铁贴在背上。他没回头摸，手往腰侧一按，斧影就自己浮起来，停在身后半尺，刃朝上。
他知道是谁来了。原初凿的斧柄发烫，像是在提醒他。盘古皱眉，眼神变得警惕。那股气息很熟，又有点陌生，让他想起以前打过的那些仗。
不是混沌里的乱流，不是地底的东西，也不是靠吃记忆活下来的影子。这是一种很老的力量，整齐、冰冷，像用尺子画出来的线，一道道压进天地之间。以前开天时遇到过几次，都是先来点光，不炸也不杀，就划一下，看你怎么反应。
这次也一样。
头顶忽然出现几道细缝。
不是撕开的，也不是撞破的，就是多了几条弧线，像有人拿笔在夜幕上画了几道。光从缝里漏出来，颜色淡青，不刺眼，也不热。落下时连风都没动。但盘古知道不能碰——上次被扫中一缕的地脉，三天才恢复，石头都褪色了，像泡烂的老墙皮。
他不动。
脚下踩着岩煌留下的地气节点，七处承脊山的余温还埋在土里。他把重心压低，膝盖微弯，原初凿横在胸前，刃向外。混沌气顺着斧身上的暗金纹路往上爬，一层层裹住斧头。等光弧快落到新世界边缘时，他手腕一翻，劈出半个圆。
没有声音。
只有一圈波纹荡出去，像扔了块看不见的石头进水里。光弧撞上波纹，偏了方向，擦过荒原西侧，砸进一片死火山群。几声闷响，冒出两下黑烟，地面塌了一角，没起火。
这是试探。
盘古收回斧头，没追。
他知道这种人——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要见血。现在只派点光来撩你一下，说明对方也在观察，看你有没有破绽，看你累不累，看你是不是真的稳。
他闭眼，体内的纹路微微发光。“羲御，你想干什么？还想再来一场大战吗？”
刚才那几道光里有东西，不是纯能量，是有标记的。他顺着残留的波动往回查，穿过大气层、星轨底层、虚空夹层，最后停在一个频率上——三长两短，间隔固定，每段差七息。这不是自然现象，是信号。而且是老式的正灵密令，他在第三轮开天时拆过一次，是从一个崩塌的巡维塔里找到的残片。
“羲御。”他睁开眼，低声说，“你还记得我？”
这话没传出去，也不打算让人听见。他说出来，只是为了确认这个名字还活着。
他转身，往高原深处走。
脚步比之前慢，每一步都很实。左脚落地，地脉轻颤；右脚跟上，岩煌留在土里的气息立刻接住震动，把痕迹压进深层。他现在不像巨人，倒像个夜里赶路的樵夫，怕惊到林子里的东西。
但他知道，对方看得见。
当他跨过一道裂谷边缘时，天又变了。
不是大动静，只是云层上方多了一层薄光，像结了霜。那光不动，也不散，就挂在天上，照得高原泛白。盘古停下，抬头看了两秒，然后慢慢蹲下，一只手按在地上。
“你想看什么？”他说，“看我会不会慌？看我敢不敢追？还是看……我能不能撑住？”
他不等回答。
手掌一压，地气顺着指尖渗下去，混进回天留下的轮回脉络里。他让自己的气息跟着大地一起呼吸，节奏平稳，像睡着了。原初凿也沉下来，斧影变淡，几乎贴回背上。
但他眼睛没闭。
那层霜光还在。
他知道这是镜子，不是武器。正灵一族喜欢这样——你动手，他们就知道你急；你不动，他们就说你弱。可你要装睡，他们反而会多盯一会儿，想看出你是真松了，还是在等机会。
所以他不动。
裂谷底下吹上来的风开始带沙，打在脸上有点疼。他没抬手挡，任沙粒落在眼皮上。远处新城的蓝光看不见了，被霜层挡住。但他能感觉到，星垣还在转，星轨没偏，说明里面没乱。
这就够了。
他不怕打，怕的是边打边崩。以前开天最怕的就是一边挥斧，一边听到身后塌方——那意味着你刚劈出的路还没暖热就被冻住了。现在不一样了，有人守根，有人理线，他只要站在这里，不倒就行。
“你可以看。”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顺着地脉传得很远，“但别靠太近。”
说完，他站起来，往后退了半步，站定。
原初凿轻轻震了一下，像是回应。
天上的霜光晃了晃，然后一点点收回去。云恢复原样，风也正常了，连沙尘都被卷走。高原重新安静，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盘古知道，事情没完。
这种人不会只来一次。他们会一直试，今天一道光，明天一根线，后天可能是一滴雨——看着没事，其实都在记你的反应。等他们摸清你的习惯、节奏、底线，才会真正动手。
所以他不能走。
也不能睡。
更不能让斧头凉下来。
他站在裂谷边上，背对星空，双手垂在身侧。暗金纹路在皮肤下流动，像地下的河。原初凿浮在背后，刃口微张，随时能劈出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
月亮升到中天，又被云盖住。高原温度下降，石头开始返潮。他站着没动，连呼吸都放到了最慢。
直到东方天边露出一点灰白。
这时，他忽然察觉——
天上又来了点东西。
不是光，不是霜，也不是信号。是一缕极细的牵引感，像一根头发丝搭在原初凿的斧柄上，轻轻扯了一下。
他没动。
这股力道，带着熟悉又危险的气息，仿佛要把他拖进深渊。盘古握紧原初凿，眼神变得锐利。他想看看，背后到底藏着什么阴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