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利箭穿身，血肉飞溅！
清脆又惨烈的穿刺声炸响在风雪之中，凄厉刺骨。
那道单薄的身影微微一颤，而后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软软向后倒去。
“荷露！！！”
西璃昭宁撕心裂肺的哭喊骤然炸开，凄厉绝望，直冲云霄，回荡在空旷的寄雪崖谷，久久不散！
全场瞬间死寂！
风雪骤停，万物无声。
楚云澈瞳孔骤缩，满脸错愕，难以置信地看着挡箭倒地的青衣侍女，周身所有戾气、杀意、偏执，在这一刻尽数僵凝。
怎么会是她？！
倒地的少女眉眼清浅，容颜素净，正是自幼跟随西璃昭宁、贴身侍奉多年的侍女——荷露。
东凌御桀心口巨震，不顾自身重伤剧痛，快步俯身，稳稳伸出双臂，将骤然倒下的少女稳稳接入怀中。
温热粘稠的猩红鲜血，瞬间浸透他玄色龙纹锦袍，层层晕开刺目的血色。
“荷露，你！你为何如此！”
男人嗓音带着难得的慌乱，眼底满是震惊与痛惜。
荷露靠在他结实的怀中，气息微弱涣散，脸色惨白如纸，唇角不断溢出鲜红血液，染透唇瓣下颌。
她艰难地抬了抬眼，视线模糊，望着身前的帝王，声音细碎微弱，气若游丝，带着无尽愧疚与悔恨：
“陛……陛下……对不起……”
“都是荷露的错……是我……是我通风报信……是我泄露了公主行踪……”
一语落地，全场哗然！
所有人瞬间明白所有前因后果！
难怪西璃昭宁屡次身陷险境、屡次被楚云澈掳走围困！
难怪每一次危机来临，东凌御桀都恰好错失救援时机！
原来一切破绽、所有算计、次次危机，皆源于贴身侍奉、最不起眼的侍女！
是她，亲手将自己侍奉多年的公主，一次次推入绝境深渊！
荷露泪水混着血水滚落，眼底满是极致的悔恨与痛苦，字字泣血：
“我知道……我罪孽深重……我万死难辞其咎……”
“公主早已一无所有，颠沛半生、受尽苦楚，不该再承受这般生离死别、爱恨煎熬……”
“陛下对公主一片真心、倾尽所有，荷露知晓……是我糊涂，是我被私心裹挟，害了公主，害了所有人……”
她艰难抬眸，望向不远处泪流满面、浑身颤抖的西璃昭宁，眼底满是愧疚与祝福：
“公主……是荷露对不起你……”
“凌皇陛下真心待你、护你、惜你，此生难得……往后余生，你一定要好好活着，与陛下岁岁平安、恩爱相守、白头偕老……”
说完，她艰难转头，目光穿透漫天风雪，望向面色僵冷、满目错愕的楚云澈。
眼底最后一丝执念落下，带着一生卑微、一场错爱，轻声呢喃：
“云公子……我此生……从未负你分毫……唯有一念私心，错得彻底……”
“若有来生……可否……换你，微微偏爱我一次……”
话音落下，眸中微光彻底湮灭。
少女唇角带着一丝释然又悲凉的浅笑，手臂无力垂落，彻底没了气息。
怀中之人，温凉无声，再无呼吸。
“荷露——！！”
西璃昭宁疯了一般挣脱所有束缚，踉跄狂奔而来，双膝重重跪倒在雪地血泊之中。
她颤抖着伸出手，死死抱住冰冷逝去的少女，指尖触到的，是满手滚烫猩红、刺骨冰凉。
她拼命摇晃着荷露冰冷的身躯，一遍又一遍哭喊着她的名字，嗓音嘶哑破碎，血泪交融，却再也得不到半分回应。
“你醒醒！荷露你醒醒！别睡！你看看我！”
“我不怪你！我从来都不怪你！你回来好不好！求求你回来！！”
凄厉绝望的哭声回荡在崖谷之间，撕心裂肺，震得在场所有人心头酸涩震颤。
从小相伴、岁岁朝夕、不离不弃、陪她熬过国破家亡、熬过颠沛流离的贴身侍女，那个温柔乖巧、永远护着她、陪着她的小姑娘，终究永远留在了这漫天风雪、血色绝境之中。
一地鲜血，满目悲凉。
西璃昭宁怔怔看着自己满手猩红，看着怀中毫无生气的少女，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痛得彻底麻木。
泪水汹涌如潮，模糊了世间万物。
她这一生，历经国破家亡、山河倾覆、众叛亲离、颠沛流离，无论遭遇何等绝境、何等屈辱、何等苦楚，从未低头、从未落泪。
身为西靖嫡公主，骨子里的骄傲与坚韧，支撑着她哪怕沦为阶下囚、一无所有，也绝不示弱、绝不哭泣。
可今日，看着至亲之人惨死眼前，看着挚爱之人重伤垂危，看着所有爱恨纠缠尽数破碎，她所有的坚强、所有的隐忍，彻底崩塌。
多年来积压在心底的所有委屈、痛苦、绝望、无助，在这一刻尽数倾泻而出。
她抬眸，泪眼婆娑，死死盯住不远处僵立风雪中的楚云澈，字字泣血，带着无尽恨意与绝望，嘶吼出声：
“楚云澈！你何其残忍！何其狠心！”
“你可知……荷露她……她怀有你的骨肉！！”
“她有了你的孩子啊！！”
最后一句，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而出！
声落，风雪骤停，天地俱寂！
楚云澈浑身巨震，如遭雷击！
他僵在原地，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周身所有的戾气、恨意、癫狂、偏执，尽数烟消云散，脑海之中，唯有四个字反复炸裂——
她有孩子。
我的孩子。
一瞬之间，天翻地覆。
那一夜醉酒荒唐，他错把荷露认作西璃昭宁，一时糊涂，酿成错缘。
他从未放在心上，从未深究，从未在意。
不过一夜荒唐，一场错位纠葛，他以为不过萍水过客、一时贪欢，转瞬即忘。
他从未想过，仅此一次，竟会结下骨肉羁绊！
她默默藏起身孕，默默隐忍所有苦楚，默默守着一场无望卑微的爱恋，从未告知分毫，从未牵绊分毫。
而他，刚刚亲手一箭，穿心夺命，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孩子，亲手葬送了唯一属于自己的血脉！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紧、碾碎、撕裂！
极致的恐慌、悔恨、绝望、窒息，瞬间席卷他全身四肢百骸！
数十年的仇恨、执念、算计、癫狂，在这一刻轰然崩塌、碎得彻底。
他争了半生、恨了半生、疯了半生，执念半生、偏执半生，一心只想毁掉东凌御桀、抢走西璃昭宁、夺回自己失去的一切。
可到最后，他亲手杀死了唯一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他、默默爱他一生的人，亲手碾碎了自己唯一的骨肉、唯一的余生期盼。
他什么都没得到。
彻彻底底，一无所有。
风雪吹乱他素白衣袍，吹乱他墨色发丝，曾经俊逸清隽的容颜，在极致的悔恨与痛苦之中，瞬间枯槁憔悴，再无半分风华。
良久，楚云澈缓缓抬眸，眼底再无半分理智，只剩极致的疯狂与毁灭。
他死死盯着不远处相拥而立的两人，眼底翻涌着滔天嫉恨与毁灭戾气，嗓音沙哑破碎，带着疯魔的决绝：
“孩子……我的孩子……”
“东凌御桀！”
“我失去的一切，我无人可继的余生，我惨死的孩儿！”
“我得不到的，你也休想拥有！”
“你护得住她一时，护不住一世！今日，你所爱之人、所念之缘，我尽数毁之！你的孩子，也别想安然于世！！”
疯魔的嘶吼落下，他再度挽弓搭箭！
这最后一箭，不再留半分余地、半分迟疑！
箭锋凛冽，杀意滔天，速度快破风声、惊鬼神！
直指毫无防备、沉浸在悲痛之中的西璃昭宁！
西璃昭宁浑身麻木，心如死灰，抱着荷露冰冷的身躯，早已无惧生死。
爱恨皆苦，故人已逝，挚爱重伤，她早已生无可恋。
若一死能了结所有恩怨、终结所有痛苦，于她而言，亦是解脱。
她闭紧双眼，坦然赴死，未曾闪躲分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