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你管这叫临时权限?
“它不是神迹,是监狱。”
巫十九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带着一股绝望的寒气。
她的指甲在冰冷的青铜操作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那张总是挂着不羁与狂野的脸上,此刻只剩下血色褪尽的苍白。
宁千机从未见过她这副模样,哪怕是面对那尊银灰色的哨兵,她也未曾流露出如此深切的恐惧。
他皱了皱眉,视线从那张宏伟到令人窒息的三维结构图上移开,落回到她的脸上。
她的眼神不再空洞,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古老记忆淹没的惊骇。
“巫咸族的密卷里说,归墟……是上古天工坊为始皇帝建造的最终流放地,一个放逐‘神魔’的无回之境。”她像是陷入了某种呓语,声音压得很低,仿佛害怕惊动什么东西,“启动它,不是飞升,是开门。打开一个关押着最古老、最恐怖之物的牢笼。我们脚下这东西,根本不是什么心脏,也不是引擎……它是一把锁。而那扇门后的‘虚无之物’,就是最后一块锁芯。”
监狱?流放地?
宁千机的理性思维让他本能地排斥这种神话般的叙事。
但看着眼前这张全息投影,那座悬浮于东海之上的天空之城,一种更深层次的寒意顺着脊椎向上蔓延。
以现代工程学的角度看,维持如此庞大结构悬浮所需的能量,足以被称之为“神迹”。
而用这种“神迹”去建造一座监狱……那里面关着的,会是什么?
他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完这个颠覆性的信息,整个操作平台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刺眼的红光。
嗡——!
尖锐、急促的警报声瞬间撕裂了控制室的死寂,仿佛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两人的耳膜。
操作台中央的三维结构图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血红色的天工篆文,以一种近乎狂暴的姿态闪烁着。
【警告:外部物理密钥接入…系统最高控制权移交中…】
【倒计时:玖、捌、柒…】
古老的篆文和冰冷的倒计时数字,构成了一种诡异而致命的压迫感。
宁千机的心脏猛地一沉。敌人反应过来了。
那个黑色方块被清除的瞬间,对方就已经察觉。
他们甚至懒得再用远程信号渗透,而是直接动用了某种实体钥匙,以一种更霸道、更不讲理的方式,从物理层面强行夺取系统的控制权。
那所谓的“临时维护权限”,就像是系统防火墙上一个转瞬即逝的漏洞,而现在,真正的管理员带着钥匙,来封堵这个漏洞了。
“他们来了!”巫十九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狠厉,她一把抓起靠在操作台上的破拆镐,“是打出去,还是守在这里?”
守在这里?
等对方接管系统,然后像刚才清除那个黑色方块一样,把他们这两个“病变细胞”也用一道光给“物理切除”掉?
宁千机根本没有思考这个选项。
他放弃了继续探究归墟的秘密,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
他的意识再次沉入操作台,利用权限被彻底剥夺前最后几分钟,疯狂地在庞大的系统后台中翻找着。
【庚字柒号升降平台…路径锁定…无法修改…】
【备用逃生舱…权限不足…】
【所有对外通道…已封锁…】
一条条冰冷的反馈,像一盆盆冷水浇在他的心头。
敌人显然对这套系统的运作了如指掌,在接管权限的同时,就已经封死了所有常规的逃生路线。
还有什么?一定还有被忽略的地方。
他的目光在无数层级菜单中飞速扫过,最终,在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他发现了一行被标记为灰色的条目。
【丁-四号矿渣运输管道…状态:已废弃…】
日志显示,这条管道在数百年前的一次地层变动中被部分损毁,早已停用。
它不属于常规人员通道,因此在最高级别的封锁预案中,优先级极低,甚至被系统默认忽略了。
就是它了!
“有条路!”宁千机猛地抬头,指向控制室斜后方那面没有任何标识的墙壁,“一条废弃的矿渣运输通道,就在那面墙后面!”
“那就把它砸开!”巫十九毫不犹豫,双手握紧破拆镐,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准备发动雷霆一击。
“不行!”宁千机断然喝止了她,他的脸色因为精神的高度集中而显得有些苍白,“你看操作台上的结构图!”
他将那条管道的结构蓝图调取了出来。
蓝图上,代表墙体的厚重截面中,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红蓝两色的细线,如同一张交错的蛛网。
“红色的是高压管线,蓝色的是应力传感器。这张‘网’和整个控制室的防御阵列是联动的。任何超过阈值的暴力破坏,都会被系统判定为结构性入侵,触发无差别攻击。”
巫十九的动作僵住了。
她看着那张复杂的蓝图,第一次觉得手里这把无坚不摧的破拆镐如此碍事。
【倒计时:肆、叁、贰…】
血红的数字在疯狂跳动,每一次闪烁都像死神的催命符。
宁千机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蓝图的中央。
在那面厚达三米的合金承重墙中心,有一个不起眼的圆形标记。
【丙型检修口,内部代号:‘死栓’】
一个预留的检修口,但日志显示,它在竣工时就被从外部用高熔点合金彻底焊死了。
从外部焊死……
大脑的齿轮在极限压力下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不能砸,不能切,不能熔。
那就让它自己裂开。
一个疯狂而精妙的念头,如同在黑暗中划亮的一根火柴,照亮了唯一的生路。
“我要给这面墙下达一个命令。”宁千机的语速快得几乎让人听不清,他的手指在操作台光滑的表面上飞快地滑动,调出了一个他刚才无意中瞥见的子系统——环境温控与材料养护模块。
“什么命令?”巫十九不解地问。
“一个自相矛盾的命令。”宁千机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工程师独有的、近乎偏执的光芒。
他的意识化作一道指令流,精准地注入了温控系统的核心。
【指令下达:目标区域‘死栓’。
以检修口中轴线为界,左侧区域,极限降温至绝对温标一百七十三度。】
【指令下达:目标区域‘死栓’。
以检修口中轴线为界,右侧区域,极限升温至绝对温标五百七十三度。】
零下一百度。
零上三百度。
四百度的极端温差,同时施加在一块完整的合金结构上。
“金属热脆效应。”宁千机嘴里吐出几个字,像是在对巫十九解释,又像是在对自己确认,“任何材料都有其韧性极限。在极寒下,它会变脆;在极热下,它会膨胀。当这两种力量同时作用于焊死的结构连接处时,巨大的结构应力差会撕裂最薄弱的焊缝,让检修口自己‘松’开!”
【倒计时:壹…】
【权限强制注销…】
就在血红的篆文黯淡下去的最后一刹那,他按下了执行键。
【指令已接收…开始执行…】
操作台上的所有光芒,在这一瞬间彻底熄灭,整个控制室陷入了永恒般的黑暗与死寂。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一秒。
两秒。
寂静中,只有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突然,他们身后的墙体内部,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细微的“咯吱”声。
声音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尖锐,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手,正在墙体内部疯狂地撕扯、扭曲着金属的筋骨。
巫十九全身紧绷,将宁千机护在身后,警惕地盯着声音的来源。
在极致的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但那股源自物理规则的、蛮横的撕裂感,却通过空气的震动清晰地传递过来。
咔嚓——!
一声刺耳的脆响。
紧接着,在墙壁的正中央,伴随着“砰”的一声闷响,一个圆形的物体似乎向内弹开了寸许。
一股混合着铁锈、机油和百年尘埃的陈腐气流,从裂开的缝隙中猛地涌出,扑面而来。
成功了。
宁千机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他靠着冰冷的操作台,剧烈地喘息着。
可还不等他缓过劲来,那条刚刚被打开的通道深处,传来了一阵轻微的、仿佛什么东西被拖过地面的……沙沙声。